第五十八章：交谈

梦红尘跟在灰太狼身后，蹦蹦跳跳地消失在走廊尽头。医疗舱门口，只剩下霍啸天和镜红尘两人。

霍啸天目送着那一大一小的背影远去，然后收回目光，朝镜红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镜堂主，若不嫌弃，到会客厅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如何？极北之地的寒风，可不是那么容易适应的。”

镜红尘微微一笑，点了点头：“那就叨扰了。”

两人穿过天狼号内部的走廊，来到了位于舰体中部的会客厅。会客厅的面积不算很大，但布置得十分舒适——中央是一张由深色木材制成的矮桌，四周摆放着几把宽大的沙发，沙发上铺着柔软的毛毯，墙角立着一盏散发着暖黄色光芒的魂导灯，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温馨的氛围之中。

霍啸天从厨房端来两杯冒着热气的饮品，将其中一杯递给镜红尘。

镜红尘接过杯子，低头看了一眼杯中那深褐色的液体，闻到一股浓郁而香甜的气味，不由得挑了挑眉：“这是……？”

“热可可。”霍啸天端着自己在沙发上坐下，轻轻吹了吹杯口的热气，“极北之地天寒地冻，喝这个比喝茶更能暖身子。”

镜红尘学着霍啸天的样子，小心地啜饮了一口。温热而香甜的液体顺着喉咙滑入胃中，一股暖意从腹中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他微微眯起了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

“好味道。”他由衷地赞了一句，“老夫在日月帝国从未尝过这般饮品。这也是你那头狼朋友的发明？”

“算是吧。”霍啸天笑了笑，“配方是他调的，不过原材料都是从星罗帝国采购的普通食材，没什么特别的。”

两人就这样对坐着，安静地喝了一会儿热可可。窗外是极北之地呼啸的风雪，窗内却是温暖如春的宁静时光。

片刻之后，霍啸天放下手中的杯子，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目光平静地看向对面的镜红尘。

“镜堂主，”他开口了，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份认真的分量，“晚辈有一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镜红尘放下杯子，微笑着看着他：“小友但说无妨。你救了老夫孙女的命，莫说一个问题，就是十个问题，老夫也知无不言。”

霍啸天没有立刻开口。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斟酌措辞，然后缓缓说道：“明德堂掌握着整个日月帝国的魂导命脉，从民用器械到军用兵器，从低级魂导器到九级魂导器，几乎全部出自明德堂之手。这份力量，是整个日月帝国的基石，也是明德堂屹立不倒的根本。”

镜红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眼中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但这份力量，既是荣耀，同样也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双刃剑。”霍啸天的目光直视着镜红尘的眼睛，“明德堂掌握了太多的资源和核心技术，日月帝国的皇室——或者说，日月帝国的历任皇帝——真的对此毫无芥蒂吗？”

会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镜红尘依然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杯子，慢慢地喝了一口热可可，然后放下杯子，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他的表情依然平静温和，但那双湖蓝色的眼睛深处，却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光芒闪动了一下。1

“……小友为何突然提起这个？”他的语气依然轻松，但霍啸天能感觉到，那份轻松之下已经多了一层谨慎的试探。

霍啸天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坦然答道：“因为我今天见到了您带着孙女来极北之地猎取魂环。您贵为明德堂主，日月帝国地位最高的几位人物之一，却亲自陪着孙女深入极北险地——这说明您对家人的重视，远胜于对权力的追逐。”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一个重视家人的人，自然会考虑得更长远。明德堂如今的地位看似稳固，但若是将来——譬如说，某一天，一位野心深重的皇子登上了皇位，他首先要收回的权力，恐怕就来自明德堂。”

镜红尘的眼神微微一凝。

会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镜红尘缓缓开口，声音中那份温和的笑意已经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真实的东西：“小友看得很远。”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辩解。仅仅是这四个字，就已经表明了一切。

霍啸天继续说道：“有些人，为了实现自己的目标，可以暂时与明德堂合作，借助明德堂的力量来巩固自己的地位。可一旦他坐稳了那个位置——曾经的盟友，也会变成需要清除的阻碍。”

这句话落下之后，会客厅里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窗外的风雪声透过厚厚的金属墙壁传来，低沉而遥远，像是这片冰原亘古不变的呼吸。

镜红尘端起杯子，将杯中最后一口热可可喝完，然后放下杯子，抬起头，看向霍啸天。他的脸上依然挂着那副温和的笑容，但那双湖蓝色的眼睛中，却多了一丝此前从未有过的审视和认真。

“霍小友，”他缓缓开口，“你今年多大？”

“二十六。”

“二十六岁……”镜红尘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然后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感慨，“老夫二十六岁的时候，还在明德堂的实验室里埋头研究魂导核心的稳定性，连明德堂的大门都没出过几次。而你已经能说出这番话来——看来，星罗帝国这一代，出了个了不起的人物。”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那片被风雪笼罩的茫茫冰原，背对着霍啸天，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

“你所说的那些，老夫并非没有想过。明德堂能有今日的地位，靠的不仅仅是一两件高级魂导器，而是几代人积累下来的底蕴和智慧。皇室想要收回这份权力，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但正如你所说，若真有那么一天，明德堂确实需要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霍啸天身上，意味深长地说道：“或许，今天在极北之地遇到小友，就是那条后路的开端。”

霍啸天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说话，只是举起手中的杯子，遥遥地向镜红尘示意了一下。

镜红尘微微一笑，也举起了空杯，隔空与他一碰。

窗外的风雪依然在呼啸，但会客厅里的气氛，却在那一刻悄然发生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