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桌上,三只玉盒一字排开。
盒盖打开的瞬间,整个内院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
第一只玉盒中,一株通体莹白的仙草静静躺在绒布衬垫上,八片花瓣饱满而晶莹,散发着柔和的白光,一股清冽而醇和的药香从盒中弥漫开来,顷刻间便充盈了整个院落。那股药香并不浓烈刺鼻,反而带着一种温润如玉的质感,吸入肺中时,仿佛有一股暖流顺着呼吸渗入四肢百骸,让人通体舒畅。
八瓣仙兰。
独孤信的目光在触碰到那株仙草的瞬间,猛地凝固了。他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一动不动,那双一贯沉稳深邃的眼睛此刻微微睁大了几分,瞳孔中倒映着那株莹白色的仙草,仿佛看到了某种遥远而熟悉的记忆被重新唤醒。
他是独孤博的嫡系传人。独孤家族世代相传的祖训和典籍中,清清楚楚地记载着——一万年前,唐三先祖正是凭借着这株八瓣仙兰,根除了独孤雁先祖体内纠缠一生的碧磷蛇毒。
那是独孤家族历史上最重要的一页,每一个嫡系传人从识字起便熟记于心。
而此刻,那株只存在于家族典籍记载中的仙草,正静静地躺在他面前的玉盒中,近在咫尺。
叶棠溪的身子也不自觉地前倾了几分,她的目光在八瓣仙兰上停留了许久,然后缓缓移向另外两只玉盒。
第二只玉盒中,是一株通体淡青色的仙草,叶片肥厚多汁,花朵小巧洁白,散发着一股清雅悠远的香气。水仙玉肌骨——润筋养骨,对女性魂师有极佳的功效。
第三只玉盒中,是一株植株高大挺拔的仙草,茎秆粗壮,顶端开出一朵金黄色的重瓣菊花,花瓣边缘泛着一圈淡红色的光晕。奇茸通天菊——通经络、强筋骨,对力量型魂师有极大的裨益。
独孤信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抬起头来,目光落在霍啸天脸上。他的表情依然看不出太大的波澜,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翻涌:“这株八瓣仙兰,你从哪里得来的?”
“冰火两仪眼。”霍啸天坦然答道,“晚辈今日清晨去了落日森林,通过了幽香绮罗仙品、八角玄冰草和烈火杏娇疏三位前辈的考验,取得了这株八瓣仙兰。”
独孤信的眉毛微微一动:“你通过了它们的考验?”
“是。”
“什么考验?”
“第一道,说出至少十种冰火两仪眼中的仙草及其药性。第二道,服下八角玄冰草和烈火杏娇疏的凝冰胶与炽胶,在冰火两仪眼中炼成冰火炼金身。”
此言一出,就连坐在角落那张太师椅上的毒不死,也不由得微微眯起了那双墨绿色的眼眸,重新审视般地打量了霍啸天一番。
冰火炼金身。这四个字在场的每一位封号斗罗都明白意味着什么——那是需要同时承受极致之冰与极致之火的淬炼,在生死边缘寻得一线生机方能炼成的体质。放眼整个大陆,能做到这一步的人凤毛麟角。
而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说他今天早上刚炼成了。
独孤信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你费了这么大的周折去取这株八瓣仙兰,就是为了治我家婉儿的毒?”
“是。”
“你与她相识不过半年,为何做到这一步?”
霍啸天迎着独孤信的目光,语气平静而坦然:“半年前在那个圣灵教据点里,她替我挡了一掌。如果没有她,那时候毒发的可能就是我了。她救过我一次,我治好她的毒,公平合理。”
独孤信盯着他看了许久,那双深褐色的眼睛仿佛要将霍啸天整个人从外到内看个通透。良久,他缓缓收回目光,伸手拿起桌上那瓶蜂蜜酒,拧开瓶盖,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抿了一口。
然后他放下酒杯,声音中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松动:“继续说你的方案。”
霍啸天点了点头,指向玉盒中的八瓣仙兰:“这株八瓣仙兰,晚辈不打算直接给独孤姑娘服用。虽然当年唐三先祖就是用八瓣仙兰根除了独孤雁先祖的碧磷蛇毒,但独孤姑娘的情况与独孤雁先祖有所不同——她的武魂是碧磷蛇与蓝电霸王龙双重血脉融合而成的碧磷霸王龙,毒素的运作机制比单纯的碧磷蛇毒更为复杂。直接服用八瓣仙兰,恐怕难以彻底清除。”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晚辈的计划是——取前辈和独孤姑娘的各一滴血液,配合八瓣仙兰的药性,由晚辈的武魂炼制出一枚针对性的丹药。这样一来,药力便能精准地作用于独孤姑娘体内毒素的根源,达到彻底根除的效果。”
“你的武魂……还会炼丹?”这一次开口的是叶棠溪,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专业的好奇。
霍啸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微微侧过头,朝自己身后看了一眼:“老灰,出来打个招呼。”
一道灰光从他体内分离出来,落在石桌旁的空地上,化作一只穿着衣服、戴着橙色帽子的灰狼。灰太狼落地后先是整了整自己的围巾,然后朝在座的一众封号斗罗拱了拱爪子,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各位好啊!本大王就是老大的武魂,灰太狼大王!炼丹什么的,小意思啦!”
院子里安静了两秒。
玉罗兰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会说话的武魂?!”
玉齐天的眉毛高高挑起,目光中闪过一丝惊诧。慕容霆玥则直接笑出了声,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灰太狼:“有意思,真有意思。”
独孤信端着酒杯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他看着那只正在朝众人挥爪致意的灰狼,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确实没见过这种武魂。”
毒不死坐在角落的太师椅上,那双墨绿色的眼眸盯着灰太狼看了半晌,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声:“哈哈!有趣!老子活了一百多年,头一回见到会说话、会行礼的武魂!小子,你这武魂是怎么养出来的?”
灰太狼抢在霍啸天开口之前挺起胸膛,骄傲地答道:“本大王天生就这么优秀!”
霍啸天没有理会灰太狼的自夸,而是转向另外两只玉盒,继续说道:“至于这两株——奇茸通天菊和水仙玉肌骨,是晚辈为慕容前辈准备的。”
慕容霆玥微微一怔,指了指自己:“为我?”
“半年前晚辈查阅天龙门相关资料时了解到,慕容前辈的紫电灵貂武魂在速度和敏捷上已达封号斗罗级别的顶尖水准,但防御力相对偏弱。”霍啸天的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奇茸通天菊强筋健骨、增强体质,水仙玉肌骨润筋养骨、柔韧经脉。两株仙草配合使用,应当能在一定程度上弥补防御方面的短板。”
院子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慕容霆玥看着那两只玉盒中的仙草,又看了看霍啸天那张平静的脸,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转头看向自己的女儿玉罗兰,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说道:“罗兰啊,你当年带独孤念回家的时候,可没带过这么贵重的见面礼。”
玉罗兰被母亲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一旁的独孤念则默默地低下头,端起茶杯假装喝茶。
玉齐天捋了捋自己的胡须,看着霍啸天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欣赏之色。他没有说话,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已经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独孤信放下酒杯,站起身来。他走到霍啸天面前,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出一缕冰蓝色的魂力,轻轻一划,一滴殷红的血液从指尖渗出,悬浮在半空中。
然后他转头看向独孤婉儿:“婉儿,你的。”
独孤婉儿走上前来,同样逼出一滴鲜血。两滴血液在独孤信的操控下缓缓融合在一起,化作一颗红豆大小的血珠,悬浮在霍啸天面前。
“拿去吧。”独孤信收回手,看着霍啸天,语气郑重,“老夫把孙女交给你了——治不好她,你那些枣糕和蜂蜜酒可不够赔的。”
霍啸天小心翼翼地用一只玉瓶接住那枚血珠,收入储物魂导器中,然后抬起头来,迎着独孤信的目光,认真地说道:“前辈放心,治不好她,晚辈提头来见。”
独孤信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转过身,走回石凳前坐下,重新端起那杯蜂蜜酒,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记住你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