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独孤婉儿来访

夜幕降临，星罗城内万家灯火次第亮起。霍府后院中，一张石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菜肴，浓郁的肉香在整个院落中弥漫开来。

烤羊腿被炭火炙烤得表皮金黄酥脆，油脂在表面滋滋作响，撒在上面的孜然和辣椒粉被热度激发出一股诱人的辛香。红烧羊头炖得酥烂入味，酱色的汤汁在碗底微微晃动，羊头上的肉质已经脱骨，用筷子轻轻一拨便能夹下一大块。羊肉串整齐地码放在盘中，肥瘦相间，边缘略带焦痕，炭火的气息深深渗入了每一丝纤维之中。羊肉大葱馅的包子白白胖胖，褶子捏得均匀精致，透过薄薄的面皮甚至能看到内部饱满的馅料微微透出的油光。烤羊排在盘中堆成小山，每一根肋骨都被烤得恰到好处，用手轻轻一撕便能将肉从骨头上完整地剥离下来。清炖的羊骨头汤装在陶罐中，汤色乳白，表面漂浮着几粒枸杞和红枣，散发出醇厚而温和的香气。

所有的食材都来自同一头魂兽——那头五万八千年的磐岩羚羊。

霍啸天坐在石凳上，手里攥着一根烤羊排，大口撕咬着，吃得满嘴流油。他的体内魂力充盈到了一个临界点，每一次咀嚼吞咽，都能感受到那股来自五万年魂兽的精华能量正源源不断地融入四肢百骸，冲刷着他经脉中每一处细微的阻塞。

灰太狼坐在石桌对面，面前摆着一大盘羊肉串，正以一种堪称优雅的姿态撸串——说优雅也不太准确，应该说是一种“本大王虽然吃得很开心但不能丢了面子”的别扭姿态。他左手握着一串，右手端着一杯羊奶茶，喝一口，嚼一口，眯着眼睛，满脸享受。

“老大，”灰太狼咽下一口羊肉，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本大王不得不说，这头羊的品质是真的高。五万八千年的修为，肉质里头都渗着土属性的魂力，吃起来不仅香，还能滋补经脉。等本大王把那批羊肉干做好，咱们接下来一个月的干粮都不用愁了。”

霍啸天嗯了一声，把啃干净的羊骨头丢到一旁的空盘子里，伸手又抓起一根烤羊排：“羊肉干你做了几种口味？”

“三种，”灰太狼竖起三根手指，得意洋洋地掰着数，“孜然的，五香的，香辣的。每一种本大王都调试了三遍配方，保证味道正宗！还有那壶羊奶茶，用的是新鲜羊奶加星罗帝国特产的青针茶叶，纯天然无污染，连糖都没放，喝的就是一个原汁原味。”

霍啸天端起手边的羊奶茶灌了一口，温热香醇的液体滑入喉咙，带着一股清新的茶香和浓郁的奶香，恰到好处地中和了羊肉的油腻。他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比上次做的羊奶茶进步了不少。”

灰太狼骄傲地挺了挺胸膛：“那当然！本大王的厨艺可是一直在进步的！要不是这头羊实在太大，本大王还想试试做一个全羊宴的升级版呢——”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院传来。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年轻小伙子快步跑到后院门口，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躬身抱拳：“少爷！门外有客人来访！”

这小伙子二十出头的年纪，身材结实，皮肤黝黑，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他叫阿福，五年前霍啸天在星罗城南的一条巷子里捡到的——那时候他父母双亡，衣衫褴褛，蹲在路边乞讨，瘦得皮包骨头，眼看就要饿死了。霍啸天路过时看了他一眼，停下来问了一句：“想活下去吗？”阿福拼命点头。于是霍啸天把他带回了当时租住的小屋，给了他一顿饱饭，后来又收留他住进了这座府邸。

阿福的先天魂力只有三级，天赋平平，武魂是一把关刀，算不上什么优秀的战斗型武魂。但霍啸天并没有因此放弃他，而是让灰太狼为他量身定制了一套训练计划——从基础的体能训练到刀法的基本功，再到魂力的运用技巧，循序渐进，从不间断。再加上这些年霍啸天完成任务后获得的修炼材料也会分一部分给阿福，五年下来，阿福已经从一个濒死的流浪儿成长为一名三十三级的魂尊。

虽然这个等级在大陆魂师界依然微不足道，但至少已经有了自保的能力。用阿福自己的话来说：“少爷给我的这条命，我不能白活着。”

霍啸天不在家的日子里，府上的日常事务便由阿福和另一位老仆人福伯打理。福伯是去年霍啸天在星罗帝国的人才市场上招到的——一位退休的老管家，手脚麻利，处事周到，把府上的杂务料理得井井有条。

霍啸天把手里剩下的小半条羊肉干丢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抓起桌上的粗布餐巾擦了擦手上的油渍，站起身来：“谁来了？这么晚了还上门。”

阿福摇了摇头：“是一位年轻的姑娘，她说她姓独孤，半年前和少爷一起执行过任务。”

霍啸天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他拍了拍手上残余的碎屑，大步穿过走廊，朝前院的大门走去。

灰太狼坐在原地，端着手里的羊奶茶，眨了眨眼睛：“独孤？那不是半年前那个差点把本大王劈成两半的丫头吗？”他打了个哆嗦，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羊肉串，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决定继续吃，“算了，老大自己去应付吧，本大王还是专心吃肉比较安全。”

霍啸天穿过前院，来到朱漆大门前。门没有关严，留着一条缝隙，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中漏出去，映在门外的石板地面上。他伸手拉开大门，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

门外，月光洒满庭院，一个身影静静地站在院中。

她穿着一身深紫色的修身劲装，肩头的白色宽袖飘纱在夜风中轻轻拂动。一头青蓝渐变的长卷发垂至腰侧，发尾的淡紫色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冷白的肤色衬得那双碧绿色的竖瞳愈发醒目，此刻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独孤婉儿。

她站在那里，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指尖涂着碧绿色的蔻丹，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微光。她的表情看似平静，但那双蛇瞳中闪烁的光芒却出卖了她内心的波动——有些紧张，也有些期待。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了片刻，谁都没有先开口。

最后还是霍啸天打破了沉默。他倚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半年前你说‘什么都答应我’，我还以为你是开玩笑的。”

独孤婉儿的耳尖微微泛红，但她的语气依然维持着表面的镇定：“我从不开玩笑。”

“那你大晚上跑到我家门口来，是想好了要答应我什么了？”

“我……”独孤婉儿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脑子在这一刻一片空白。她准备了半肚子的话，从感谢到解释再到试探，但此刻站在霍啸天面前，那些精心组织的语言全部不翼而飞了。

她沉默了好几秒，最终放弃了那些弯弯绕绕的说辞，索性把最直接的话抛了出来：“我是来看看，你说的‘研究解毒方案’，到底还作不作数。”

霍啸天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和故作镇定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声。他侧身让开大门，朝院内扬了扬下巴：“进来吧。我正在吃晚饭，一起吃点儿？”

独孤婉儿愣了一下：“……你还没吃晚饭？”

“吃了，但没吃饱。”霍啸天转身往回走，摆了摆手，“五万八千年的磐岩羚羊，还剩不少。你来晚了，烤羊排已经被我干掉一半了。”

独孤婉儿站在原地怔了一瞬，然后迈步跟了上去。她穿过大门，走过前院的青石板路，跟在霍啸天身后朝后院走去。夜风拂过她的发梢，带来一阵若有若无的肉香和炭火的余温。

她忽然觉得，这趟来得似乎不算晚。

后院石桌上的羊肉宴还在冒着热气，灰太狼正埋头对付一根烤羊排，看到霍啸天领着一个紫衣姑娘走进来，愣了一下，嘴里叼着半块肉含糊不清地说：“老大，你还真把人领进来了啊？”

独孤婉儿的目光扫过石桌上琳琅满目的羊肉菜肴，最后落在灰太狼身上——一只穿着衣服、戴着帽子、正在啃羊排的灰色狼。她的眉毛微微挑起，碧绿色的蛇瞳中闪过一丝诧异：“这就是你那只……会说话的武魂？”

“灰太狼。”霍啸天拉开一张石凳坐下，顺手给她也拉了一张，“你可以叫他老灰，或者灰叔。”

灰太狼咽下嘴里的肉，一本正经地纠正道：“本大王是灰太狼大王！不过既然你是老大的朋友，叫本大王老灰也行。”他上下打量了独孤婉儿一眼，又补了一句，“放心，本大王不吃人，只吃羊。”

独孤婉儿嘴角微微一抽，在石凳上坐下来。她看着满桌的羊肉，又看了看那只正在大快朵颐的灰狼，总觉得眼前的画面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荒诞感。

霍啸天给她盛了一碗羊骨头汤，推到她面前：“先喝口汤暖暖胃，有什么事边吃边说。”

独孤婉儿低头看着那碗乳白色的汤，汤面上浮着几粒枸杞和红枣，热气袅袅升起，带着一股醇厚而温和的香气。她沉默了片刻，端起碗来喝了一口。温热的汤汁滑入喉咙，一股暖意从胃里蔓延开来，驱散了夜风的凉意。

“……好喝。”她低声说了一句，然后又喝了一口。

霍啸天没有急着追问她的来意，自顾自地拿起一根烤羊排继续吃。灰太狼也识趣地埋头对付自己面前的羊肉串，时不时咂吧咂吧嘴，评价两句“这串火候刚好”或者“下次可以再多放点孜然”。

就这样安静地吃了片刻，独孤婉儿放下了手中的汤碗，抬起头来，碧绿色的蛇瞳直直地望着霍啸天：“半年前你帮我压制毒素之后，这半年来我体内的蛇毒确实安稳了很多。以前每到月圆之夜都会发作，但这半年来，我只疼过两次，而且程度比以前轻得多。”

霍啸天点了点头，没有打断她。

“我爷爷和我奶奶都试过很多方法，但都只能压制，无法根除。”独孤婉儿的声音平静，但握着碗沿的手指微微收紧，“你是第一个，能让我的毒素真正消停下来的人。”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措辞，然后继续说道：“我今天来，是想问你——你说的‘研究解毒方案’，需要我做什么？”

霍啸天放下手中的羊骨头，拿起桌上的粗布餐巾擦了擦手，认真地看向她：“首先，我需要搞清楚你体内碧磷蛇毒的具体运作机制。你爷爷奶奶应该已经研究了很多年，他们有没有留下什么记录？比如毒素在你体内的扩散路径、与你魂力的相互作用方式、以及每次发作时的具体症状变化？”

独孤婉儿点了点头：“有。我爷爷从我很小的时候就开始记录，每年一本，到现在已经有十几本了。我奶奶那边也有她自己的诊断笔记，包括她尝试过的各种解毒方剂和效果评估。”

“那就好办了。”霍啸天靠在椅背上，“我需要借阅这些记录，结合我自己对你体内毒素的感知，制定一个系统的解毒方案。这个过程可能需要一段时间，也需要你配合我做几次深入的魂力探查。”

“我可以配合。”独孤婉儿几乎没有犹豫，“你需要多久？”

“保守估计，三个月到半年。”霍啸天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前提是你得住得近一些，方便我随时找你做探查和调整。”

独孤婉儿的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沉默了几息之后，她开口道：“那我也住在星罗城。”

这下轮到霍啸天愣了一下：“你也住在星罗城？”

“独孤家在星罗城本来就有房产。”独孤婉儿端起羊奶茶喝了一口，语气淡然，“我明天就搬过来。”

灰太狼从羊肉串上抬起头来，看看霍啸天，又看看独孤婉儿，眨了眨眼睛，然后低头继续吃串，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霍啸天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行。那你明天搬过来之后，先把你能拿到的记录带过来，我先看一遍，然后再给你做第一次深度探查。”

“好。”独孤婉儿放下碗，站起身来，“那我先回去了。”

“这就走了？”霍啸天指了指桌上的菜，“才喝了一碗汤，菜都没动呢。”

独孤婉儿看了一眼满桌的羊肉，犹豫了一下，又重新坐了下来：“那我再吃一根烤羊排。”

灰太狼适时地把装着烤羊排的盘子往她那边推了推，咧嘴笑道：“这就对了嘛！本大王亲手调的腌料，保证你吃了还想吃！”

独孤婉儿拿起一根烤羊排，试探性地咬了一口，然后眼睛微微一亮，咀嚼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霍啸天看着她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下，也重新拿起一根羊肉串，继续吃了起来。

夜风拂过庭院，带着炭火和孜然的香气，在月光下悠悠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