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江宁把最后一枚U盘插进特制的读取器里,屏幕上跳出一串串她看不懂的代码。那些数字像蚂蚁一样爬过黑色的界面,最终汇聚成一个绿色的圆点——数据已成功复制,用时三秒七。
她拔掉U盘,顺手把它塞进高跟鞋的鞋跟夹层里,动作熟稔得像是做了千百次。
这是她三个月内完成的第七个任务,也是难度最低的一个。对方是个沉迷赌场的小商人,防护系统还停留在五年前的水平,她甚至没用上那颗藏在口红里的微型干扰器就搞定了。
江宁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确认面具还牢牢扣在脸上。那是一副做工精致的黑色蕾丝面具,边角用深红色的丝线绣出玫瑰的纹样,在灯光下会泛出若有若无的暗红色光泽。圈子里的人叫她“野玫瑰”,一是因为这副标志性的面具,二是因为她办事的风格——狠、准、快,从不拖泥带水。
她走出那栋写字楼的侧门,夜风裹着初秋的凉意灌进衣领,激得她打了个寒颤。高跟鞋踩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街道对面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

上车
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那是她的直属上级,代号“渡鸦”,四十岁上下,永远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袖口的扣子从来不扣第二颗。 江宁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雪松味道。她没有说话,只是把U盘从鞋跟里取出来,放在中央扶手上。渡鸦看了一眼,没拿,反而从副驾驶座上递过来一个牛皮纸信封。

下一个任务
江宁接过信封,没急着拆。经验告诉她,越急的事情越容易被搞砸。她靠在座椅上,后颈贴着冰凉的真皮靠背,闭了闭眼。 渡鸦从后视镜里扫了她一眼,语气里多了一分不寻常的慎重:

江宁,这次不一样

哪次你都说不一样
她懒懒地回了一句,手指却已经摸到了信封的边缘。纸质的触感很好,是那种高档的米白色卡纸,边角还有一个烫金的暗纹——是个“J”字。

我没开玩笑
渡鸦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这次的委托人,来头比你想的要大
江宁睁开眼,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照片和一张薄薄的纸。照片上是七个年轻的男性,都穿着高定西装,站在一个灯光璀璨的大厅里,脸上戴着各种材质的面具,看不清五官,但身量和气场都摆在那里,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纸上的信息很简单:名流俱乐部,代号“镜”,位于城北的枫林路188号。入会资格极其严苛,非政商名流或圈内顶尖人物不得入内。俱乐部内部实行全匿名制,所有会员必须佩戴面具,姓名、身份、背景全部隐匿,只凭一张特殊的身份卡进入。而俱乐部的实际经营者,就是照片上的这七个人——圈子里私下叫他们“七曜”。

七曜……
江宁念了一遍这个称呼,把照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七个名字一一对应着:马嘉祺、丁程鑫、宋亚轩、刘耀文、张真源、严浩翔、贺峻霖。

他们要什么?
江宁把资料放下,看向渡鸦。

不是他们要什么
渡鸦的嘴角动了动,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是他们在藏什么
“镜”俱乐部表面上是高端社交场所,提供私人宴请、艺术鉴赏、古董拍卖之类名流圈最常规的消遣。但三个月前,委托人截获了一段加密通讯,内容指向“镜”俱乐部的管理层正在暗地里经手一批来路不明的文物。那些东西本该在战乱地区的地下黑市流通,却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几场私人拍卖会的图录里,而拍卖会的主办方,全都和“镜”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委托人的身份我不能告诉你。

你只需要知道,这件事一旦坐实,‘七曜’这几年打下来的地基,会在一个月之内彻底塌掉。
江宁靠在座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照片的边缘。她看着照片上七个戴着面具的身影,脑子里已经开始了习惯性的推演——怎么接近、用什么身份、对方的性格底细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如何快速破冰——这些流程她做过太多次,熟到甚至可以同时处理三套方案而不混乱。

我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进那个俱乐部。
她说

理由已经替你找好了。
渡鸦又递过来一份文件,

三天后,‘镜’俱乐部有一场慈善晚宴,邀请函对外限量发放。你以‘卿云资本’新晋合伙人的身份出席,身份背景全部可查。你的任务分三个阶段:第一,获取俱乐部正式会员资格;第二,接触七曜本人,至少让其中三人对你产生足够兴趣;第三,在三个月内拿到他们存放交易记录的加密保险柜权限。
江宁翻着那份文件,看到“卿云资本”的背景资料编得天衣无缝,甚至连她在LinkedIn上的履历都已经更新到了两周前。她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连我大学时期的实习经历都编好了?

做戏做全套。

你的新身份叫江晚,二十七岁,海归金融硕士,三年前回国加入卿云资本,主攻艺术品投资领域。

年龄大了
江宁挑眉

我今年二十二

女明星的年龄都是秘密,投资人也是
渡鸦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江晚,记住了
江宁没再说什么,把文件合上,重新塞回信封里。她低下头,看着照片上那七个身影,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既不是兴奋也不是紧张,更像是一种很久没有过的期待。
她很久没有接过需要“动心”的任务了。
以往那些目标,要么是见色起意的油腻商人,要么是自视甚高的二世祖,她只需要恰到好处地笑一笑,偶尔假装崴个脚、碰翻一杯酒,就能顺利撬开对方的嘴。但这次不一样。七曜能从零开始经营起“镜”这个级别的俱乐部,至少说明他们不是蠢人。
而对付聪明人,光靠漂亮脸蛋是不够的。
江宁把面具摘下来搁在膝盖上,用指腹擦了擦那朵暗红色的玫瑰刺绣。车窗外掠过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光斑落在她的侧脸上,忽明忽暗。
三天后。枫林路188号。
江宁把车停在俱乐部专属的泊车区,门童替她拉开车门的瞬间,她闻到了一股极淡的沉香混着雪松的气味。眼前是一栋三层的巴洛克风格建筑,外墙用浅金色的石材砌成,窗户镶嵌着彩绘玻璃,在夜色中透出暖黄色的光。
她今天穿了一条墨绿色的丝绒长裙,领口开得很低,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和一小片胸口白皙的皮肤。黑色蕾丝面具已经戴好,暗红色的玫瑰在额角的位置若隐若现。她的头发盘起来,只留两缕微卷的发丝垂在耳侧,走动时会轻轻拂过裸露的肩膀。
邀请函递给门口的侍者时,对方的眼神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两秒,然后恭敬地侧身让路:“江小姐,请。”
大厅比江宁想象中更大。穹顶绘着文艺复兴风格的壁画,巨大的水晶吊灯垂下千万颗切割面完美的晶体,把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却又丝毫不刺眼。三三两两的宾客散落在各处,每个人都戴着面具——有镶钻的、有羽毛的、有纯金打造的——西装革履与晚礼服交错,香槟杯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
江宁在人群中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很快就锁定了目标。
七曜没有站在一起。他们分散在大厅的不同角落,像是故意拉开距离以免显得过于扎眼。但她还是一眼认出了他们——那种经过长期打磨才有的姿态和气质,不是普通富家子弟能模仿出来的。
离她最近的是站在吧台边的一个男人。他戴着一副银灰色的半脸面具,只遮住了眉骨到鼻梁的部分,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和一双形状极好看的薄唇。他正低头跟调酒师说话,侧脸的弧度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握着酒杯的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素圈戒指。
江宁翻了翻脑海里的资料——银色面具,无名指有戒,那是丁程鑫,七曜里年纪最大的那个,也是“镜”名义上的法人代表。
她端着香槟杯,不紧不慢地往吧台的方向走。经过一张摆满点心的长桌时,她的脚步故意慢了一拍,然后像是不小心被裙摆绊了一下,整个人朝前踉跄了一步——手里的香槟杯脱手飞出去,金色的液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丁程鑫几乎是本能地侧过身,抬手接住了那只杯子。香槟溅出来几滴落在他的袖口上,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杯子,然后抬眼看向江宁。
四目相对的瞬间,江宁的心脏跳快了半拍——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那双眼睛。即便隔着面具,她也能感觉到那双眼眸深处沉静的、几乎称得上温柔的光。和她见过的所有猎艳者都不同,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审视或打量的意味,有的只是一种教养极好的从容。

抱歉
江宁后退一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慌乱

我……刚才没站稳,洒您身上了吧?
她说着就伸手想去擦他的袖口,指尖几乎要碰到他的手腕时,丁程鑫微微侧了下手,避开了。

没事。
他的声音比想象中低一些,带着一点很淡的笑意,

杯子我帮你放回去?
江宁这才注意到他的袖口确实沾了一小块香槟渍。她咬了咬下唇,露出一个又抱歉又不好意思的表情,狐狸眼微微弯起来

您帮我接住了杯子,我还把您衣服弄脏了,这怎么好意思……

一件衬衫而已。
丁程鑫把香槟杯放回吧台上,冲调酒师点了点头示意再来一杯新的,然后转向江宁

你是第一次来?

这么明显吗?
江宁眨眨眼

我以为我装得挺好的。
丁程鑫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很浅,但江宁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她脸上的黑色蕾丝面具上停了一瞬——准确地说,是停在那朵暗红色的玫瑰上。

野玫瑰……
他轻轻念出这三个字,语气里没有轻佻,更像是在确认一个传闻

听说过你
江宁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自己的代号居然会传进这个地方。来之前渡鸦说过,“镜”俱乐部的会员背景复杂,来自各行各业,但她的身份一向捂得严实,不应该这么快就被认出来。

您听说过我?
她歪了歪头,故意露出一个带着点困惑的、天真的表情

那我可好奇了,外界是怎么传我的?
丁程鑫没有正面回答。他端起调酒师新推过来的那杯香槟递给她,手指在杯壁上轻轻叩了一下

传闻说,城南那场地下拍卖会被人截胡了藏品,截的人手法很利落,全程没留下一处监控痕迹。事后有人看到一辆黑色轿车从后巷开走,车窗半开着,里面坐着一个戴红玫瑰面具的女人。
江宁接过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但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她垂下眼,抿了一小口香槟,然后抬起那双狐狸眼,从低处向上看着丁程鑫,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两片淡淡的阴影。

那我要是说
她的声音放轻了一些,带着一点似真似假的俏皮

那天晚上我只是路过呢?
丁程鑫没有拆穿她,也没有继续追问。他只是端起自己的那杯威士忌,朝她的方向举了举

江晚小姐,欢迎来镜。
他知道她的名字。
江宁心里瞬间转过无数个念头,但面上只是笑盈盈地碰了碰他的杯沿,玻璃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她知道,第一步,成了。
而丁程鑫转身离开吧台之前,状似不经意地说了一句

今晚二楼东边的露台风景不错,江小姐如果想透透气,可以去看看。
江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慢悠悠地把杯子里剩下的香槟喝完。她舔了舔唇角沾到的一点甜味,心里默默地给这位“大哥”打上了标签:观察力强、话里有话、城府不浅。他主动抛出了露台这个地点,要么是给她铺路,要么是在试探她会不会去。
不管是哪种,她都得去。
江宁放下空杯,提起裙摆,朝二楼的方向走去。
楼梯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二楼的走廊比一楼安静许多,灯光也暗了一个色温,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几幅油画,画框在昏黄的壁灯下泛着低调的金色光泽。她沿着走廊往东边走,尽头的确有一扇玻璃门,通往一个不算大的露台。
江宁推开门,夜风立刻涌了进来。露台上没有人,只有两把藤编的椅子和一张小圆桌,桌上放着一盏复古的煤油灯式的烛台,火光在风里摇曳着。
她走到栏杆边,手撑在冰凉的石栏上,往下看了一眼。一楼的花园里种着大片的暗红色玫瑰,在月光下像是打翻了的深色绸缎。她深吸了一口气,夜里的空气带着草木的湿润气息,让她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些。

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