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夜疾驰,风尘千里。
当那辆密闭乌篷马车最终驶入天启城门时,整座帝都的风,仿佛都骤然紧了几分。
秋阳高悬,城郭巍峨,市井喧嚣依旧,可落在马车内苏砚之眼中,却只剩无尽寒凉。
他自少年离京蒙冤,亡命天涯多年,本以为此生再不会踏入这风波中心。
未曾想,今日归来,不是衣锦还乡,不是沉冤得雪,竟是被人强行裹挟、当做一枚扳倒恩人的棋子,押回朝堂。
马车穿过长街,最终停在大理寺后街一处僻静别院。
此处并非官驿,亦非监牢,而是柳府暗中置办的私宅。
柳府心腹掀开车帘,冷白日光灌入车厢,刺得人微微眯眼。
“苏先生,天启到了。”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明日大理寺准时复审,届时你随我们入堂,照既定说辞作证,万事皆休。”
苏砚之缓步下车,双脚落地,踏在熟悉又陌生的天启土地。
连日颠簸,身心俱疲,可他脊背依旧挺直,眉眼清峻,未露半分屈服之色。
“我只证真相,不作伪言。”
一句轻语,落地铿锵。
柳府心腹眼底寒意更甚,却不再多劝。
已然归京,人落掌中,来日公堂之上,有的是手段逼他改口。
“带下去,好生安置。”
一声令下,苏砚之被带入别院厢房,看似安顿,实则软禁。院门落锁,侍卫轮守,里外隔绝,飞鸟难入。
柳府之人站在庭院之中,望着紧闭的房门,低声冷笑。
“硬骨头?明日公堂之上,我倒要看看,他能硬到几时。”
只要苏砚之立于朝堂、开口指证沈清砚私藏逃犯,无论其是否情愿,证词一出,便可动摇全局。
沈清砚证词作废,柳太傅一案便可顺势推倒重审,柳家翻盘,近在咫尺。
他们筹谋许久,步步为营,自认为大局已定。
却无人知晓,这千里一路的威逼、软禁、胁迫,早已被王府暗卫逐条记录,桩桩件件,皆成铁证。
同一时刻,琅琊王府。
萧若风立于庭前,听完暗卫全数回禀。
“柳府将苏砚之私禁别院,未曾移交官府,意图私下控证人、操控堂供。”暗卫躬身禀报,“一路威逼利诱句句属实,全程皆有笔录存证。”
萧若风眸光微凉,淡淡颔首。
“私押人证、私禁证人、胁迫作伪。”
短短十二字,道尽柳府所有阴私龌龊。
“柳传深耕朝堂数十年,果然深谙弄权之道。”他语气清淡,却藏锋芒,“明借士林舆情施压圣听,暗行威逼操控颠倒黑白。”
“他们以为掌控人证,便可翻盘。殊不知,此举已然自露破绽,自陷罗网。”
卫队长上前请示:“王爷,明日大理寺开审,我等何时入局?”
“不急。”
萧若风负手而立,望向大理寺方向。
“明日公堂,先看柳家表演。”
“让他们先举证、先发难、先构陷。越是猖狂,越是破绽百出。待到局势看似偏向柳府之时,我方再抛出全部证据,一击破局。”
温水煮茶,静待收网。
真正的绝杀,从不是抢先出手,而是后发制人、一击定局。
——清砚书坊。
日影西斜,满室静好。
沈清砚将所有旧信、手札、当年资助路费的凭据、往来记事,一一整理妥当,整齐叠放于紫檀木匣之中。
青禾立在一旁,看着满满一匣真相凭据,心底彻底安稳。
“姑娘,苏先生已被押回天启,柳府明日定会借他发难,刻意抹黑姑娘当年善举。”
“我知道。”
沈清砚合上木匣,指尖轻轻抚过匣面纹路,神色从容不惊。
“他们准备好了伪证,我亦准备好了真相。”
“明日公堂,柳府想要断章取义、歪曲旧事,我便当堂还原全貌。”
“他们想要借证人压我,我便以铁证破局。”
从柳府旧部串联士林叩阙,到千里寻证、威逼书生、私禁操控,步步阴私,层层算计。
这场风波由柳家而起,也终将由柳家而败。
青禾看着自家姑娘沉静淡然的模样,由衷感慨:“柳府机关算尽,步步阴毒,可偏偏遇上最稳得住的姑娘。”
沈清砚微微扬唇。
“风波从来毁不了人,只会筛人。”
“心有私念者,终困于权谋算计;心怀坦荡者,终立于真相之间。”
夜色渐临,天启城华灯初上。
大理寺封鼓重启,明日开审的消息悄然传遍朝野。
全城目光再度聚焦柳太傅旧案。
士林学子翘首以盼,静待重审昭雪;朝堂百官静观其变,暗流汹涌未定。
柳府旧部摩拳擦掌,只待明日证人当庭发难,一举翻盘。
唯独三方心知肚明。
琅琊王静待收网,沈清砚静待对峙,王府暗卫手握全盘阴私铁证,只待明日当堂揭晓。
长夜寂静,风雨前夕。
所有铺垫、所有隐忍、所有筹谋,尽数收官。
明日公堂,真伪对峙,善恶分野,一局定输赢。
旧年沉事、千里风波、朝堂暗涌、士林舆情……
一切的一切,终将在大理寺公堂之上,彻底尘埃落定。1
蹲蹲后续的剧情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