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罗织罗网，危局临头

暮色沉沉，天启城的街巷渐渐被夜色吞没。

城南书坊的烛火依旧稳稳燃着，昏黄的光透过木格窗，落在门外青石板路上。沈清砚方才整理完架上的古籍，指尖抚过泛黄的书脊，心中已然隐隐生出预感。

口舌非议已经奈何不了她，柳家不会就此罢休。

流言只能折辱名声，想要彻底将她打入万劫不复之地，便要动用律法刑狱。

私藏禁书，这是一顶足以置人于死地的大帽子。一旦坐实，不仅她自身难逃牢狱之灾，连这间经营多年的书坊，也会被查抄焚毁，甚至还会牵连到琅琊王，授人以柄。

沈清砚缓缓合上手中书卷，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巷口树影之下，暗卫的气息依旧蛰伏，无声守护。他们能够阻挡地痞闹事，能够拦截明面上的挑衅，却挡不住官府的公文，挡不住朝堂授意下的搜查。

若柳家真的要动手，便是借官府之手，光明正大闯入书坊。

夜深人静，柳府之内灯火通明。

柳老太傅端坐于厅堂，案上摊着几份密报，脸色阴沉。连日来，舆论攻势收效甚微，沈清砚始终岿然不动，皇后又暗中递出体恤之意，令他们的算计处处受阻。

“区区一介民间女子，竟这般难对付。”柳老太傅指尖重重叩击桌面，语气满是愠怒，“口舌不能毁她，便只能动律法。”

一旁的幕僚躬身回话：“太傅，如今坊间流言四起，正是动手的好时机。只需暗中安排人手，寻几本禁毁的书卷，悄悄混入书坊的藏书之中，待到官府上门搜查，人赃并获，任她百口莫辩。”

“到时候，私藏禁书的罪名落下，沈清砚必死无疑。琅琊王即便有心相救，也不敢公然对抗国法，只会被这件事死死困住。”

计谋阴狠，环环相扣。

不需要真的她犯过错，只需要伪造证据，便可将人推入深渊。

柳老太傅沉吟片刻，眼中闪过狠戾：“此事务必做得隐秘。不可留下半点与柳家相关的痕迹。事成之后，便由御史台出面，递上弹劾的折子，一举两得。”

“属下明白。”

夜色掩护之下，几名受过吩咐的人手，悄然离开柳府，向着城南陋巷的方向潜行而去。

他们的目标，便是那间安静的书坊。

与此同时，琅琊王府。

暗卫统领匆匆入内，神色凝重，将刚刚探得的消息禀报上来。

“主子，柳家已经定下计策，打算暗中将禁书混入书坊藏书，借官府搜查构陷沈姑娘。今夜便会行动。”

萧若风站在廊下，夜风掀起他的衣袍，周身寒气几乎要凝结成冰。

他早料到柳家会铤而走险，却没有想到对方竟如此不择手段，不惜动用栽赃构陷这等阴毒手段。

“他们要的，不只是沈清砚的性命。”萧若风声音低沉，“一旦搜出禁书，便是铁案。我若出面保她，便是徇私枉法；我若袖手旁观，她便要身陷囹圄。这是一个进退皆死的圈套。”

“主子，要不要我们提前派人，将书坊之内所有藏书尽数清查一遍？”暗卫统领急切问道。

萧若风摇了摇头。

“不可。”

“若是我们贸然闯入书坊，动静太大，一旦被柳家察觉，反而会反咬一口，说我们暗中销毁证据，更加坐实罪名。”

明面上，他不能靠近城南，不能插手书坊的一切。

可暗处，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落入圈套。

“传令下去。”萧若风目光锐利，字字清晰，“第一，紧盯柳家派出去的那伙人，看他们打算如何将禁书送入书坊。第二，暗中布防，阻止他们完成栽赃。但切记，不可直接动手伤人，只需要截下那批禁书，留存好他们奉命行事的人证物证。”

“第三，即刻联系御史台之中立场公允的官员，把柳家密谋构陷的线索，悄悄递过去。”

“他们想借律法害人，那便让律法，反过来照见他们的阴谋。”

暗卫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偌大的王府庭院，只剩下萧若风一人。

他抬眼望向城南的方向，心中翻涌着无尽的担忧。

今夜，是生死之局。

他可以布下重重后手，可依旧无法完全预判变数。

清砚，千万要平安。

城南陋巷。

夜深，万籁俱寂。

书坊之内，沈清砚已经熄去烛火，屋内陷入一片昏暗。

她并未入睡，静坐于榻边，耳听着巷外细微的风声。

她隐隐听见墙外有极轻的脚步声，一闪而过。

那脚步声十分谨慎，刻意压低，却逃不过她多年读书静心练就的敏锐听觉。

她心头一凛，缓缓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窗缝向外望去。

夜色浓重，几道黑影，正贴着院墙，在书坊外围徘徊。

他们没有破门而入，似乎在寻找可以潜入的缝隙。

沈清砚指尖微微收紧。

她心中清楚，这便是柳家派来的人。

对方不敢光明正大闯进来，便想要趁夜潜入，暗中埋下祸根。

她没有高声呼喊，也没有贸然冲出去。

她知道，一旦惊动对方，对方狗急跳墙，反而会生出不可预料的祸事。

她静静立在窗前，屏住呼吸，目光紧紧锁着墙外的黑影。

就在那几道黑影正要寻机翻入院墙的刹那，巷口暗处，几道黑影骤然冲出。

王府暗卫已然就位。

没有激烈的厮杀，只有利落的擒拿。

几声压抑的闷响，那几个奉命前来栽赃的人，瞬间被制服。他们怀中藏着的几本禁毁书卷，也被当场搜出。

一切发生在转瞬之间。

墙外的动静，尽数落入沈清砚的眼中。

她悬着的心，缓缓落了下来。

暗卫没有进入书坊，只是将那伙人押走，将缴获的禁书一并带走，不留半点痕迹，不打扰屋内的她。

危机，暂时被化解。

可沈清砚清楚，这仅仅只是躲过一劫。

柳家的阴谋不会就此终止。

今夜栽赃不成，他们还会想出别的毒计。

夜色依旧深沉，天启城暗流汹涌。

书坊之内，沈清砚独自站在窗前，望着沉沉夜幕。

风波没有平息，反而愈发凶险。

口舌之祸尚未褪去，牢狱之灾已然近在咫尺。

一场看不见硝烟的较量，才刚刚走到最凶险的关口。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