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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北京

格桑花skalbzangmetog

去北京那天,拉萨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飞机起飞时,宋亚轩靠在舷窗边往下看。八廓街被大雪盖住了,大昭寺的金顶在雪白中露出一点暖黄,像一盏埋在雪里的酥油灯。他举起相机拍了一张,然后转头看马嘉祺。马嘉祺坐在他旁边,系着安全带,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泛白。

“紧张?”宋亚轩问。

“不紧张。”马嘉祺道。

宋亚轩笑了,把手伸过去覆在他手背上:“你每次说不紧张的时候,指头都攥得特别紧。”

马嘉祺看了他一眼,手指慢慢松开了。他反手把宋亚轩的手握住,低声道:“你妈会喜欢我吗?”

宋亚轩偏着头想了想,认真道:“她会先觉得你长得好看。然后会问你吃饭了没有。再然后,可能会让你住下来。”

“住下来?”

“她一个人在北京,房子不小。我上次跟她说你的事,她说‘那就带回来看看’。就这一句。”

马嘉祺“嗯”了一声,目光投向舷窗外渐渐变小的拉萨。云层在下方铺开,像一片凝固的雪原。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宋亚轩没有再说话,只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到北京时是下午。宋亚轩的母亲住在东城一条老胡同里,四合院,院子里有一棵石榴树,冬天只剩光秃秃的枝丫。宋亚轩推门进去,喊了一声“妈”。屋里很快走出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短发,穿着件墨绿色的棉袄,笑起来眼角有细纹,眼睛和宋亚轩一样弯弯的。

“回来了。”宋妈妈迎上来,先抱了抱宋亚轩,然后看向马嘉祺。她打量了他两眼,笑了:“比照片上还好看。快进来,外面冷。”

宋亚轩在旁边吐了吐舌头:“你看,我说了她会先觉得你好看。”

马嘉祺被他说得耳根微红,双手把带来的礼物递上去——两罐林芝的野蜂蜜,一条卓玛家织的氆氇围巾,还有一盒马嘉祺自己画的唐卡小像。宋妈妈接过来,翻看那盒唐卡小像时,目光停了一下。她抬头看马嘉祺,问:“这是你画的?”

“是。”马嘉祺点头。

“画了多久?”

“小的这幅,两天。”

宋妈妈把小像放回盒子里,没有说话,只拍了拍马嘉祺的手臂,转身进了厨房。宋亚轩跟进去帮忙,被宋妈妈赶了出来:“你陪客人。别在这儿添乱。”宋亚轩只好退出来,和马嘉祺坐在客厅里。

客厅不大,墙上挂着许多照片。宋亚轩父亲拍的黑白老照片,宋亚轩从小到大的照片,还有几张宋妈妈年轻时在部队文工团的合影。马嘉祺站起来,一张张看过去。他在一张照片前停了很久。那是宋亚轩父亲年轻时在西藏拍的,背景是布达拉宫,年轻的记者背着相机,笑得和宋亚轩一模一样。

“我爸。”宋亚轩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帅吧?”

“嗯。”马嘉祺道,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留了很久,“你像他。”

“我妈也这么说。”宋亚轩道,声音低了些,“她说我拍照时的样子像我爸。所以我选了这条路,她没拦过。”

马嘉祺转头看他。宋亚轩的侧脸在客厅暖黄的灯光里显得很柔和。他伸手,极轻地碰了碰宋亚轩的肩。宋亚轩抬头冲他笑了一下,眼睛亮亮的。

晚饭是宋妈妈亲手做的。四菜一汤,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凉拌黄瓜,还有一锅热腾腾的排骨汤。马嘉祺坐在宋亚轩旁边,端起碗时有些拘谨。宋妈妈给他夹了一块鱼,问:“小马,你在拉萨待了多少年了?”

“从小就待着。”马嘉祺道,“没怎么离开过。”

“那你父母呢?”

“都不在了。”马嘉祺说,语气平静。

宋妈妈的筷子停了一下。她看着马嘉祺,目光里多了一层东西,不是同情,更像一种母亲打量孩子时特有的心疼。她没有再追问,只又给他添了一勺汤:“多喝点。拉萨冷,北京更冷。这汤暖胃。”

马嘉祺捧着那碗汤,低头喝了一口。汤很烫,暖意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他放下碗时,眼睛有些潮。宋亚轩在桌子下面握住了他的手,没有出声。

饭后,宋妈妈把宋亚轩叫到厨房帮忙洗碗。马嘉祺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墙上那些照片。厨房里,宋妈妈一边洗碗一边问宋亚轩:“他家里没人了?”

“嗯。阿妈走得早,阿爸也走了。爷爷三年前也走了。”宋亚轩擦着碗,声音放得很低,“他一个人撑着一个唐卡画室。很不容易。”

宋妈妈擦干手,转过身,看着宋亚轩。她的表情很平静,眼神却很深:“你喜欢他?”

宋亚轩点头。宋妈妈看了他几秒,然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脸,像他小时候那样:“那就好好待人家。他一个人太久了。别让他再一个人。”

宋亚轩鼻子一酸,用力点头。他端着洗好的碗出去时,马嘉祺正站在那张父亲的照片前,手里拿着宋亚轩的相机。他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目光和宋亚轩在灯光里碰在一起。宋亚轩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

“我妈说,让我好好待你。”宋亚轩闷声道。

马嘉祺转过身,看着他。宋亚轩的头发蹭得有些乱,眼睛弯弯的,里面映着客厅暖黄的灯光。马嘉祺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低头在他眉心亲了一下。

“你爸会喜欢我吗?”马嘉祺忽然问。

宋亚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会。他最喜欢有手艺的人。”

马嘉祺没有再说话。他转头看着墙上那张黑白照片。照片里,年轻的记者背着相机,站在布达拉宫前,笑得灿烂。他仿佛能透过那张照片,看见一个和宋亚轩一样爱笑的人,在很久以前的拉萨,也举起相机,对准了这片高原。而现在,那个人的儿子站在他身边,手里也举着相机。

“宋亚轩。”马嘉祺轻声道。

“嗯。”

“明天我想去你爸拍过的地方走走。就在北京。你带我去。”

宋亚轩看着他,点点头:“好。”

那天晚上,宋亚轩把马嘉祺安顿在自己以前的房间。房间不大,墙上贴着旧海报,书架上摆着小时候的相册和几台旧相机。马嘉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贴的夜光星星,慢慢闭上了眼。宋亚轩在隔壁和母亲说了会儿话,然后轻手轻脚地推开门。他以为马嘉祺已经睡了,却看见他睁着眼,正看着窗外的月亮。

“睡不着?”宋亚轩在床边坐下。

“你妈把暖气开得很足。”马嘉祺道,“比拉萨暖。”

宋亚轩笑了,在他旁边躺下。两个人挤在一张不算宽的单人床上,肩膀贴着肩膀。宋亚轩侧过身,看着马嘉祺的侧脸。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把马嘉祺的轮廓映得很淡。

“马嘉祺。”宋亚轩轻声叫他。

“嗯。”

“今天谢谢你。”

马嘉祺转过头来:“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来。”宋亚轩说,手指轻轻勾住他的手指,“我知道你不习惯这种场合。但你来了,还喝了那碗汤。”

马嘉祺没有接话。他慢慢翻过身,面对着宋亚轩。两人在月光里对视。然后马嘉祺低下头,极轻地吻了一下宋亚轩的额头。那个吻很轻很短,像一片雪落在皮肤上,却让宋亚轩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你妈做的汤很好喝。”马嘉祺低声道,“下次来,我还喝。”

宋亚轩笑了,把脸埋进他的颈窝。两个人挤在那张小小的单人床上,听着窗外北京冬夜的风声,慢慢睡了过去。院里的石榴树在月光下投下光秃秃的影子。而屋内,两个人的呼吸渐渐同步,像两条终于合到一起的河,安静地、稳稳地,流向了同一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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