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纳木错回来后的第三天,卓玛来了画室。
她这次没带经绳,也没带甜茶粉,而是郑重地递来一张红纸烫金的请柬。马嘉祺正在给一幅小唐卡描边,接过来看了一眼,神情便微微沉了下来。
“我阿爸七十大寿。”卓玛站在画室中央,目光先看了看马嘉祺,又落在正在柜台后擦镜头的宋亚轩身上,轻轻笑了笑,“请柬上写的是请格桑家。宋摄影师,你也一起来吧。”
宋亚轩有些意外,指了指自己:“我也去?”
“当然。”卓玛道,语气自然得像在邀请自家亲戚,“你是嘉祺哥的……重要的人。我阿妈说了,要见见你。”
宋亚轩被“重要的人”这个称呼弄得耳朵发烫。他下意识去看马嘉祺。马嘉祺把请柬合上,抬起头,看向卓玛:“你阿爸的大寿,格桑家一定到。只是宋亚轩一个汉族人,去了怕不习惯。”
“有什么不习惯的。”卓玛笑,“我家里别的没有,酥油茶管够。再说,他以后总得见人。”
这话一出,画室里安静了两秒。宋亚轩再迟钝也听明白了。卓玛的“见人”,不是普通意义的见客,而是把宋亚轩当作马嘉祺身边长久的人来看。宋亚轩心里像被什么暖了一下,又觉得有些沉重。他看向马嘉祺。马嘉祺也正看着他,目光里似有征询。
“我去。”宋亚轩道,声音比想象中更稳。
卓玛笑了,朝马嘉祺扬了扬下巴:“你看,他比你有胆量。”
马嘉祺没说话,只极轻地弯了一下嘴角。
寿宴定在三天后。
这三天里,宋亚轩嘴上说着“不紧张”,人却明显忙了起来。他翻出自己最体面的一件外套,又拉着贺峻霖去八廓街买了条新围巾。贺峻霖听说他要去卓玛家,乐得不行:“行啊宋亚轩,刚和我哥在一起几天,就见家长了。你这进度比藏羚羊跑得还快。”
“什么家长。”宋亚轩瞪他,“就是去吃个饭。”
“卓玛家和我哥家是世交。她阿爸的话,比一般家长还重。”贺峻霖难得认真起来,“不过卓玛这姑娘心宽。她肯主动叫你去,说明家里那关不难过。”
宋亚轩点了点头,心里却还是七上八下。他不是怕卓玛家的态度,而是怕自己不够好,会让马嘉祺为难。
寿宴那天,两人提前到了卓玛家。那是城东一栋极讲究的藏式大院,院里搭了彩棚,挂满经幡。宾朋满座,笑语喧哗。卓玛一身盛装,站在门口迎客,看见马嘉祺和宋亚轩并肩走来,远远便挥手。
“快来,我阿爸刚才还问起你。”卓玛对马嘉祺说,又朝宋亚轩笑,“今天人多,你跟着嘉祺哥。有什么不懂的,问我。”
宋亚轩感激地点头。马嘉祺的手在宽大衣袖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低声道:“别怕。我在。”
宋亚轩深吸一口气,跟着马嘉祺走了进去。
宴席上,卓玛的阿爸坐在主位。老人七十了,头发花白,脸上沟壑纵横,一双眼睛却极亮,看人时像能把人看穿。马嘉祺带着宋亚轩上前祝寿。马嘉祺用藏语说了一段极长的贺词,大意是祝老人家长寿如雪山,福泽似江河。老人笑得合不拢嘴,连说“好孩子”,又转头看向宋亚轩。
“你是那个北京来的摄影师?”老人用汉语问,口音不重,却很沉。
“是,我叫宋亚轩。”宋亚轩微微欠身,“祝您健康长寿,扎西德勒。”
老人打量了他两眼,又看了看马嘉祺,忽然笑了,对身边人道:“这孩子眼睛清亮。心正。”
宋亚轩被夸得有些无措。卓玛在一旁打趣:“阿爸,我说得对吧?宋摄影师人很好的。”
老人点点头,对马嘉祺道:“嘉祺,你的事,我不多管。但你要记住,格桑家的画,是给佛的。你心里得有佛。”
马嘉祺双手合十,神色肃穆:“嘉祺明白。”
宴席正式开始后,宋亚轩坐在马嘉祺旁边。他面前的碗里不断有人布菜,牦牛肉、青稞酒、酥油人参果,堆得像座小山。他吃得很努力,生怕辜负了主人的盛情。马嘉祺见他嘴角沾了酥油,便极自然地用纸巾替他擦去。宋亚轩脸一热,小声道:“我自己来。”
马嘉祺没理他,只把一杯甜茶放到他手边:“别光吃肉,喝点茶。”
旁边有几位藏族长辈看见,相互交换了个眼神,脸上却都带着善意的笑。宋亚轩慢慢放松下来。他渐渐明白,这个民族的人不轻易说爱,却把情意都放在一碗茶、一块肉、一个替你擦嘴的动作里。
寿宴散后,卓玛送他们到门口。夜风很凉,满天星光。卓玛站在灯下,看看马嘉祺,又看看宋亚轩,忽然轻声道:“嘉祺哥,我今天很高兴。”
马嘉祺看着她:“我也是。”
卓玛笑了笑,又对宋亚轩道:“以后嘉祺哥要是欺负你,你来找我。我帮你教训他。”
宋亚轩笑得眉眼弯弯:“好。不过他现在对我挺好的。”
马嘉祺侧头看他,眼里有克制不住的柔软。卓玛见了,极轻地叹了口气,像放下了什么,又像祝福了什么。她朝两人挥挥手,转身回了院子。
回去的路上,宋亚轩和马嘉祺走在拉萨的夜色里。街道安安静静,偶尔有经幡在风中轻响。宋亚轩忽然停住,仰头看了看天。
“马嘉祺。”他叫。
“嗯。”
“你家里人如果知道我们的事,会反对吗?”宋亚轩问,声音很轻。
马嘉祺没有马上回答。他抬起手,把宋亚轩被风吹乱的围巾重新系好。动作极认真,像在画一幅极重要的唐卡。
“我不知道。”马嘉祺如实道,“但我不怕。”
宋亚轩看着他,眼底有光。马嘉祺的目光沉静而坚定,像高原上的雪山。他伸出手,握住了宋亚轩的手。
“你是我心上的人。”马嘉祺用汉语一字一字道,“这句话,我敢对任何人说。”
宋亚轩的喉咙紧了又紧。他用力回握,把马嘉祺的手拽进自己外套口袋里。两人的手在同一个口袋里交扣着,像两颗被同一片高原捂热的心。
“那我也敢。”宋亚轩说,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我陪你。”
月光洒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近。八廓街还在沉睡,大昭寺的金顶在夜色里微微发亮,像一盏不灭的灯,照着两条慢慢前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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