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耀文在楼梯口站了很久。
他本来只是上来叫师兄吃饭。巷口新开了家藏饺店,贺峻霖发消息说味道不错,让他带马嘉祺去尝。他上了楼,还没走到画室门口,脚步就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画室里很安静。安静到他听得见自己的心跳。
他看见宋亚轩坐在师兄旁边,两个人并排站在窗前。暮色像一层半透明的纱,把他们笼在一起。师兄侧过头,正对宋亚轩说着什么。他听不清内容,只看见师兄的嘴唇在动,而宋亚轩望着他的眼睛,亮得灼人。
刘耀文的手在身侧慢慢攥紧。
他没有进去,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只是站在那里,觉得胸口像被什么又热又重的东西堵住了,上不来也下不去。那种感觉不是第一天有,从师兄第一次在八廓街为那个汉族摄影师停下脚步开始,他就隐隐察觉到了。此刻,它终于长成了一把生了锈的刀,稳稳地扎进肋下,不怎么疼,却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钝钝的涩。
不知过了多久,宋亚轩从画室里出来,抱着那个牛皮纸袋,脸上带着笑。看到刘耀文,他愣了一下,随即友好地打招呼:“耀文,还没休息啊?”
刘耀文没看他,声音冷而硬:“来找师兄。”
“他在里面。”宋亚轩往身后指了指,“正好,我先回去了。你们早点吃饭。”
他说完,点了点头便下楼去了。脚步轻快,像踩着一地星光。
刘耀文盯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才慢慢走进画室。
马嘉祺正在洗笔。一大一小两只铜碗里盛着清水,笔尖浸进去,墨色的尾迹缓缓散开,像暗色的云。他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怎么不进来?”
“师兄。”刘耀文站在门边,声音有些哑,“你刚才说,早就画不下去了。什么意思?”
马嘉祺的手停了一瞬。水面上最后一丝墨色散尽,归于清澈。
“你听见了。”他说。
“听见了。”刘耀文往前走了一步,眼睛微红,“师兄,你画了十年的唐卡,从来没说过这种话。为什么他一来,你就画不下去了?他到底哪点——”
“耀文。”马嘉祺转过身,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刘耀文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你是我师弟。”马嘉祺一字一句地说,“很多事,不需要向你解释。但有一句话,你要记住。”
刘耀文咬紧牙关,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画不画得下去,从来都只和我自己有关。”马嘉祺说,“和任何人无关。包括他,也包括你。”
刘耀文的眼眶更红了。他垂下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肩膀微微发颤。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师兄,我不喜欢他。”
“我知道。”马嘉祺叹了口气,声音难得放软了些,“你总得喜欢一些该喜欢的人。”
“该喜欢的人?”刘耀文抬起头,笑得有几分凄惶,“我该喜欢的人,早就不知道去哪了。师兄,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1
这醋味都快漫出来啦
马嘉祺看着他,目光深得像一口望不见底的井。
“我喜欢的人,也从来不会等在这里。”刘耀文忽然往前一步,重重地抱住了马嘉祺。
那个拥抱生硬而用力,带着少年人积压太久的委屈和不甘。马嘉祺没有推开他,也没有回抱。他站在原地,像一棵被风撞上来的树,沉默地承受着。
“师兄。”刘耀文把脸埋在他肩窝,声音闷得几乎听不清,“你能不能……不要丢下我。”
马嘉祺的手终于抬起来,落在刘耀文的背上,极轻地拍了一下。
“我从来没想过丢下你。”他说,“你是我师弟,是格桑家的人。这辈子都不会变。”
刘耀文闭紧了眼睛。他知道,师兄的这句话里,有安抚,有责任,有这十年朝夕相处的情分,却独独没有他偷偷奢望过的那种东西。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慢慢松开了手。
“吃饭去吧。”马嘉祺道,转身去拿外套。
“我不饿。”刘耀文低着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硬,“我先睡了。明天早起磨颜料。”
马嘉祺看了他一眼,没有勉强。他走到楼梯口,又停住了。
“耀文。”他说。
“嗯。”
“你画的那幅小唐卡,等完成了,我帮你看。”
刘耀文一愣,抬头看向他。马嘉祺的背影在楼梯灯下被拉得很长,像一道安静的、不必言说的承诺。
“好。”刘耀文应了一声,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马嘉祺下了楼。刘耀文独自站在空荡荡的画室里,闻着颜料和藏香混在一起的气味。他走到窗前,推开一道缝。夜风灌进来,凉得他打了个颤。
远处,八廓街的灯火像一条流动的河。他看见师兄走出巷口,身影融进人群里,像一滴墨落进了水中。
刘耀文关上窗,回到自己的小房间,从床底翻出一只旧铁盒。盒子里放着一张泛黄的相片,边角已经卷曲。照片里是三个少年——马嘉祺、他,还有丁程鑫。那是五年前的夏天,他们一起去转山时拍的。马嘉祺站在中间,他和丁程鑫一左一右,笑得没心没肺。
刘耀文轻轻摸了摸照片上丁程鑫的脸,又把铁盒合上,塞回了床底。
有些事,他以为自己忘了。
可它一直在那里。
像暗夜里的铜铃,风一吹,就轻轻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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