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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南迦巴瓦的经幡

格桑花skalbzangmetog

到林芝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多。

贺峻霖的阿妈家在一处山脚下的村子里,藏式小院,院墙上爬满了不知名的藤蔓,门前的青稞架空空荡荡,几只鸡在太阳底下慢悠悠地踱步。阿妈早早接到消息,已经煮好酥油茶,站在门口张望。

车一停稳,贺峻霖就跳了下去,小跑着扑进阿妈怀里。阿妈笑得眼角皱纹都堆起来,拍着小儿子的背,嘴里说着宋亚轩听不懂的藏语,声音又柔又暖。

严浩翔提着贺峻霖的行李站在一旁,有些拘谨地喊了声:“阿佳。”贺峻霖回头瞪他:“叫什么阿佳,那是我阿妈。”严浩翔连忙改口:“阿姨好。”阿妈笑眯眯地看着他,用不太流利的汉语说:“小严,又长高了。”

宋亚轩没忍住笑了出来。

马嘉祺从另一边下车,走到阿妈面前,微微低头。阿妈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像对待自己儿子一样:“嘉祺,瘦了。是不是又画画不吃饭?”

“没有。”马嘉祺声音很轻,“吃得很好。”

阿妈不信,转头就去厨房张罗吃的去了。贺峻霖冲宋亚轩挤挤眼:“我阿妈可爱吧?晚上给你做藏香猪,保证你没吃过。”

宋亚轩笑着点头,又扭头去看马嘉祺。日光从院墙外斜照进来,落在马嘉祺的眉眼上,把他整个人都染得柔和了几分。这是他第一次看见马嘉祺在熟悉的长辈面前,流露出那么自然又温顺的一面,像一块被家的温度慢慢焐热的石头。

下午,贺峻霖带着严浩翔去隔壁村送药材,马嘉祺和宋亚轩则往村子后面的山坡走。

“你以前常来这里?”宋亚轩跟在马嘉祺身后,踩在铺满松针的小路上,脚下软软的,像踩着一层厚厚的地毯。

“小时候。”马嘉祺说,“我阿妈走得早,是贺峻霖的阿妈帮我带大的。每年寒暑假,我都会来这里。”

宋亚轩“嗯”了一声,没有多问。他想起贺峻霖说过,马嘉祺的父亲早逝,爷爷也走了。这个在画室里沉默如山的男人,其实从很早以前,就独自一人了。

山坡不算高,但植被很密。越往上走,松树越少,裸露的山石多了起来。风从山谷里涌上来,带着雪线和溪流的气息。经幡在山坡最高处的小垭口上铺天盖地地挂着,五色幡布在风里猎猎飞舞,像大地与天空之间一场盛大的对话。

宋亚轩站在经幡下,仰头望去。那些幡布被风吹得几乎要脱离绳索,发出“噗噗”的声响。阳光透过幡布,把红的、黄的、蓝的、绿的光影投在地上,像打翻了一地颜料。

他举起相机。

“这里可以拍。”马嘉祺说。

宋亚轩调好焦距,却没有急着按快门。他转头看向马嘉祺:“你能站在那儿吗?不用看镜头,自然一点就行。”

马嘉祺没说话,走到经幡旁,面朝山谷站着。风把他深灰色的外套和额前碎发一起吹动,他的侧脸在流动的经幡光影里忽明忽暗。

宋亚轩按下快门。

“咔嚓。”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

“我们合个影吧。”宋亚轩忽然说。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又忙补了一句:“就是记录一下。我来西藏第一次出拉萨,挺有意义的。”

马嘉祺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轻轻一点头。

宋亚轩走到他身边,犹豫了一下,把相机举到两人面前。屏幕里的两个人站得不算近,中间留着一道经幡的影子,像一条隐秘的河。

“准备,一、二——”

“咔嚓。”

宋亚轩收回相机,低头看照片。屏幕里的马嘉祺没有笑,但眼里没有往常那种拒人千里的疏淡。他的目光是静的,像群山之间那一小片被经幡守护的草地。宋亚轩站在他身旁,笑得一脸灿烂,像把整个高原的阳光都带来了。

“拍得怎么样?”马嘉祺问。

“很好。”宋亚轩抬头,笑出小虎牙,“特别好。”

马嘉祺被他看得微微别开脸,迈步朝垭口更高处走。宋亚轩抱着相机跟上去,心情像经幡一样飞着。

两人在垭口坐了一会儿。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宋亚轩从背包里掏出两瓶水,递了一瓶给马嘉祺。马嘉祺接过去,没喝,只握在手里,目光落在远处连绵的群山上。

“宋亚轩。”他忽然叫他的名字。

宋亚轩心头一跳:“嗯?”

“你为什么要来西藏?”马嘉祺没有回头,声音在风里显得很远,“北京有那么多可拍的,为什么是这里?”

宋亚轩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开口。他的声音不大,却压得住风。

“因为这里是我爸最想回的地方。”他说,“他年轻的时候,在这里待过一年。那时候他还没结婚,也没我。后来回了北京,生病,走之前翻来覆去地说,总想再来看看。”

马嘉祺安静地听着。

“我把他拍过的西藏照片都带来了。”宋亚轩从怀里掏出一个旧信封,已经磨得起了毛边,里面露出几张黑白照片的角,“这是八廓街,这是纳木错,这是扎什伦布寺。都是很久以前的样子。”

马嘉祺侧过头,看着他手里的照片,目光微微震动。他伸出手,很轻地接过那几张照片,一张一张地看。

“他把你带到这里来了。”马嘉祺说。

宋亚轩点头:“所以我想把那些地方都重新拍一遍。从八廓街开始。”

“然后呢?”马嘉祺看向他。

“然后……”宋亚轩顿了顿,像是下了什么决心,“然后把这些照片整理成一本书,叫《高原的颜色》。在最前面放我爸的那几张黑白照。扉页写:‘给我没有来得及再来的西藏。’”

风从南迦巴瓦的方向吹来,把宋亚轩的头发吹乱,也把他眼尾那一小片湿意吹散。

马嘉祺没有说“别难过”,也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他把旧照片一张张理好,塞回信封,递还给宋亚轩。然后,他脱下了自己戴在手腕上的一串珠子。

那是一串老凤眼菩提,颜色沉红,已经戴了不知多少年。

“拿着。”马嘉祺说。

宋亚轩睁大眼:“这——”

“转山时求的。”马嘉祺道,声音很轻,“你父亲回来不了,让珠子替你接着走。”

宋亚轩看着那串珠子,鼻子忽然酸得厉害。他接过来,道了声“谢谢”,声音有点抖。珠子还带着马嘉祺的体温,沉甸甸的,像一小段可以握住的路。

“如果有一天你拍完了。”马嘉祺说,目光温柔得几不可察,“叫上我。我陪你把它送到纳木错。”

宋亚轩一怔,继而重重地点了点头。

风从经幡中穿过,发出千百面旗帜般的响动。南迦巴瓦的雪峰正一点点从云层后显露,像神祇慢慢睁开的眼睛。

宋亚轩低头,把凤眼菩提套在自己手腕上。他的皮肤比马嘉祺白许多,珠子贴在腕间,像一道古老而温柔的印记。

“走。”马嘉祺站起身,朝他伸出手,“天快黑了,下山。”

宋亚轩抬头看他,手递过去,紧紧握住了那只因常年握笔而略带薄茧的手。

马嘉祺没有松开,牵着他慢慢走过铺满经幡光影的山坡。两人一前一后,影子在斜阳里交叠在一起,像两棵并肩站立在高原上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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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评

这段互动好暖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