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亚轩第一次踏进格桑唐卡画室,是被贺峻霖带来的。
准确地说,是贺峻霖在客栈门口堵住他,说:“走,带你去个地方,你肯定喜欢。”然后不由分说把人拽到了八廓街东边的小巷里。等宋亚轩反应过来,已经站在画室门口了。
“这就是马嘉祺的画室?”宋亚轩抬头看那块木牌,心里莫名紧张起来。
“不然呢?”贺峻霖一掀门帘,冲里面喊,“哥!我给你带人来了!”
宋亚轩:“你——”
人已经被拉了进去。
画室里,马嘉祺正从楼上下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深青色的棉麻衬衫,袖口沾着一点金色的颜料,头发随意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看见宋亚轩,他的脚步微微停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
“来了?”他的声音很淡,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来了。”宋亚轩干巴巴地应了一句,心里骂自己怎么跟个傻子似的。
刘耀文从柜台后面站起来,看见宋亚轩,目光里带着明显的打量,像一只守着领地的小兽。
贺峻霖熟门熟路地往里面走:“耀文,倒茶。这是我朋友,宋亚轩,摄影师,从北京来拍西藏的。”
“我知道。”刘耀文说,眼睛仍盯着宋亚轩,“师兄提过。”
宋亚轩有些意外,看向马嘉祺:“你提过我?”
马嘉祺没正面回答,只对刘耀文说:“甜茶。”
刘耀文撇了下嘴,转身去倒茶了。
贺峻霖凑到宋亚轩耳边,小声道:“我哥这人,能提你一句,说明心里有数了。”
宋亚轩耳根发热,低声道:“你别乱说。”
几人上了楼。宋亚轩第一次见到唐卡画师工作的地方,一脚踩进去,整个人都愣住了。
画室不大,却被他一眼望不到边。一幅幅尚未完成的唐卡铺在地上,像一地被风吹落的彩色经幡。朱砂红、石青蓝、孔雀绿、金粉描边,那些浓郁而纯正的色彩在阳光下静静发光。空气里弥漫着矿物粉末和藏香混合的气息,沉静而庄严。
“这里不能随便拍照。”马嘉祺说。
宋亚轩连忙把相机收起来:“我不拍。就看看。”
马嘉祺走到一幅铺在木架上的唐卡旁,盘腿坐下。那是那幅白度母像,已经接近完成。菩萨的面容温润慈悲,衣纹细密如发丝,莲花座层层叠叠,每一笔都稳得令人心悸。
宋亚轩蹲在旁边,看了很久。
“你画的?”他问。
“嗯。”
“得画多久?”
“两个多月。”马嘉祺拿起一支极细的笔,沾了点金粉,手腕悬空,在菩萨的衣纹上描下一道流畅的金线。那手稳得没有一丝颤动,仿佛呼吸都臣服于笔尖的意志。
宋亚轩看得入了神。
他见过很多厉害的手艺人——北京的银匠、江南的绣娘、景德镇的画瓷师傅。但马嘉祺不同。他不是在完成一件作品,而是在进行一场漫长的、沉默的修行。
“唐卡的颜料,都是矿物?”宋亚轩压低声音问。
“嗯。”马嘉祺继续描金,动作没停,“朱砂是红的,雌黄是黄的,青金石磨出来是蓝,绿松石是绿。年代越久,颜色越沉,越好看。”
“那金色呢?”
“金箔研粉。”马嘉祺说,“要用指尖一点点磨,磨上三天,才能入胶。”
宋亚轩轻轻“啧”了一声:“你们这行,比我想的还要难。”
“难的不是画。”马嘉祺放下笔,抬眸看向他,“是心。”
宋亚轩对上他的视线,心尖像被那抹金色轻轻刮了一下。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声响。贺峻霖在喊:“耀文你干嘛呢,甜茶都凉了!”
刘耀文端着茶盘上来,脸色不太好看。他把茶碗往众人面前一放,目光落在宋亚轩身上,忽然道:“你是来拍西藏的?八廓街那么多人,为什么总跟着我师兄?”
他这话问得直白,语气里带着一股没掩藏的戒备。
宋亚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没跟着他,是我俩有缘。”
刘耀文皱眉:“有缘这种话……”
“耀文。”马嘉祺打断他,语气不重,却让刘耀文立刻闭了嘴,“他是客人。”
刘耀文低下头,攥了攥拳头,闷闷地坐到了一旁。贺峻霖见气氛有些僵,忙打圆场:“哎呀,耀文就是护着他师兄。别在意啊,他这人嘴巴凶,心不坏。”
宋亚轩摇了摇头:“没事。我理解。”
他看着刘耀文,忽然想起什么,道:“你是唐卡学徒?我能不能也拍拍你工作的样子?我不开闪光灯,不打扰你们。”
刘耀文一愣,大概没料到对方会对自己提要求。
马嘉祺看了宋亚轩一眼,又看了看刘耀文:“你自己决定。”
刘耀文沉默了几秒,转过头去,声音低下来:“随便。”
宋亚轩笑了:“谢了。”
那天下午,宋亚轩在画室待了很久。他拍刘耀文磨颜料的侧脸,拍马嘉祺执笔的手,拍窗边散落的金粉在阳光下像细碎的星。他还拍了一张贺峻霖蹲在画室角落逗猫的照片,那只橘猫竟从色拉寺跑到了这里,蜷在贺峻霖脚边,尾巴一晃一晃。
马嘉祺画完最后一笔金线时,天已经擦黑了。
他放下笔,抬头。宋亚轩正坐在窗边翻看相机里的照片,嘴角噙着一点笑,神情专注而柔和。暮光打在他身上,像给他镀了一层和唐卡上菩萨一样温润的光。
马嘉祺看了一瞬,收回目光。
“差不多了。”他站起身,“你们回吧。”
贺峻霖早就饿得不行,立刻跳起来:“走走走,吃饭去。宋亚轩,去不去?”
“去。”宋亚轩也站起来,把相机小心收好。走到楼梯口时,他忽然回头看向马嘉祺,“你也一起?”
马嘉祺正拿布盖住画布,动作顿了一下。
“我晚上还有事。”他说。
宋亚轩有些失望,但没表现出来:“那下次。”
“下次。”马嘉祺应了一句,声音极轻。
宋亚轩冲他笑了笑,转身下楼。那个笑容在渐渐暗下来的天光里格外明亮,像一盏刚点燃的酥油灯。
画室安静下来。
马嘉祺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三个年轻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风起了,经幡在头顶轻轻飘动,像无数双合十的手。
他抬起刚才执笔的手,在指尖轻轻捻了捻。
那里还沾着一点金粉,在暮色里,微微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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