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穿越  仙侠  双男主   

第三十九章

我靠读心在偏执仙尊手下苟命

话是说出口了,人却没走成。

姜砚把自己关进归墟那间石室里,一关就是两天。闻人昭把饭送到门口,敲三下门,没人应。第二天,饭凉了,又原样端走。第三天清晨,闻人昭再来,看见门缝底下塞出一张纸条,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别送饭了,我在想事情。

闻人昭把纸条收进袖子里,没再敲过门。

石室里没有灯。姜砚坐在墙角,抱着膝盖,把这两天过成了一团浑的。嘴唇干裂起皮,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他也没心思管。闻人昭隔门递过一盏安神茶,他没接。那盏茶在门口搁了一夜,第二天结了一层薄霜。

他脑子里全是那张脸——灰烬里凝出来的,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他一遍一遍地对自己说:我是姜砚。我是姜砚。

他记得自己是谁。

他记得凌晨三点的办公室,电脑蓝光映着发青的脸,甲方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往外蹦,他刚敲出一个"收到",胸口一抽,人就没了。

他记得早高峰的地铁,脸贴着玻璃,旁边大哥啃韭菜包子,味道冲得他直翻白眼;有一回,有人端着一碗刚泡好的泡面挤进来,热汤晃出来,那股味糊了他一脸,他躲都没地方躲。

他记得出租屋窗台上晾着的衬衫,洗得发白,领口磨出了毛边;记得楼下烧烤摊的烟,记得手机里循环到腻的歌单,记得每个月十五号准时发来的还贷短信,记得房东那条"这月房租记得转"的微信,记得公司楼下那家煎饼果子摊,阿姨多给他加过一个蛋。

他记得末班地铁的广播,记得加班到凌晨打车回家,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问"小伙子这么晚,公司不放假啊"。他记得出租屋那扇总关不严的窗户,冬天漏风,他拿旧报纸糊了一遍又一遍。

这些,都是姜砚的。

拂雪没有上过地铁,没有还过房贷,没有在凌晨三点给甲方回"收到"。拂雪是白衣,是药箱,是登天梯上一捧碎成灰的薪。她是她。他是他。

可那张脸……

姜砚把脸埋进膝盖里,闷闷地呼出一口气。他试过不去想,可越压,那张脸越清晰。他想起拂雪最后的遗言——"替他看看这人间"。他忽然想,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一个叫姜砚的人,替她活下来?

第二天夜里,姜砚试着在心里喊她。

他盘腿坐在石床上,闭着眼,把神识沉进自己身体里。那里面黑漆漆的,只有他自己的心跳。他张了张嘴,喊出来的声音在胸腔里撞了一下,又落下去,没人接。

第一声,没有回应。

他不死心,又喊了一声。这一声,他几乎是屏着呼吸喊的,像怕惊着什么:

"拂雪。"

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她不会应了。然后,一道温温的声音在他身体里响起来,很轻,像怕吓着他:

"嗯。"

姜砚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他张了张嘴,半天,才问出那句憋了两天的话:

"你……后悔吗?"

残魂没有立刻答。他听见她像是想了想,然后说:

"不后悔。就是有点遗憾——没来得及看他吃我做的糖糕。"

姜砚愣了一下,随即眼泪就掉下来了。他想起手札上那行字——"无咎皱眉,还是吃了三块"。他想起凌霄学了一百年还是学不像的糖糕。他想起那排玉匣,想起跪在断梯下的那道身影。

"你当年……为什么不告诉他?"他哑着嗓子问,"你要是告诉他,他肯定会拦你的。"

残魂沉默了一会儿,说:"告诉他,他会拦我。他会替我死。"

姜砚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他那人,看着冷,心里热。"她说,"他要是知道要用神魂去堵,他会把我打晕,自己爬上去。"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了一点很轻的笑意,"所以我谁都没说。我把他支去闭关,自己去的。"1

段评

这段糖糕情节好戳人

姜砚沉默了很久,又问:"那他……他看着我这张脸,是不是一直在想她?"

残魂没有立刻答。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想不想,你比我清楚。你听得见他的心声。"

姜砚怔住。

"他要是分得清,你就不会问这句话了。"她说,"你回去,自己问他。"

"你走了。"姜砚哑着嗓子问,"他怎么办?"

残魂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姜砚以为她不会再答了,他才听见她开口,声音里带着那点笑意:

"所以我留了你。"

姜砚僵住。

"我把自己留给他了。"她说,"把生,留给了你。"

姜砚坐在黑暗里,眼泪砸在膝盖上,砸出一片一片的水渍。他忽然明白了——他不是替身,不是替代品,不是拂雪留下的一张脸。他是她留下的"生"。

是拂雪散魂之前,用最后一缕执念,替他续上的、活着的路。

他哭了一场。哭完,他抹干脸,站起来,推开石室的门。

归墟的天光劈头盖脸地照下来,刺得他眯起眼。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天,忽然想——他是不是该回去了?

他鬼使神差地闭上眼,第一次,主动把神识往千里之外探出去。

他不是去听心声的。他是想看看,那个人,现在在做什么。

神识掠过山河,掠过云海,落在那座他住了百年的天穹宫。凌霄殿的殿顶,一个人立在风雪里。白衣,背影,比上次见时瘦了一圈,衣带被风卷得猎猎作响。他垂着眼,指间捻着一根看不见的丝线——那根线穿过千里万里,另一头,拴在姜砚的神魂上。

他捻着那根线,像在等谁回头。

凌霄殿顶上积着雪,那人站的地方,雪已经化了一片——他站了很久,久到雪都落不住。风卷起他的衣摆,他像是感觉不到冷,只是捻着那根线,一下,一下,像在数着什么。

姜砚听见他的心声,断断续续,被风撕得发碎:

【她说,别想她。】

【我做不到。】

然后,是很久的沉默。久到姜砚以为他要转身了,才听见那道心声又响起来,低得几乎听不见:

【……你什么时候回来。】

姜砚站在归墟的天光里,那句心声落进耳朵里,像一根针,扎在他心口最软的地方。他张了张嘴,想应一句"就回来了",可他知道,那边听不见。

他攥着腕上那串金铃残片,指尖发白。碎金凉得扎手,可在他想"回去"的那一瞬间,好像……温了一下。他低头看着那串碎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他忽然很想问那句憋了许久的话——凌霄,你要的到底是我,还是她?

这个问题,他从前不敢问。他怕问了,连那点自欺欺人的日子都没了。可现在他站在归墟的天光底下,忽然觉得,他连"自己是谁"都弄明白了,还有什么不敢问的?

他睁开眼,收回神识,深吸一口气,朝归墟的出口走去。

他决定回去。

回去,当面问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