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还残留着盛夏的余温,穿过教学楼的长廊,拂动窗外层层叠叠的香樟叶。阳光透过枝叶缝隙落进教室,碎成满地摇晃的光斑,落在并排的两张课桌上,温柔又安静。
黄朔和张子墨是高二分班后固定的同桌,是全班所有人都默认、却没人戳破的特殊。
黄朔性子安静沉稳,上课永远坐得端正,笔记写得工整干净,眉眼清冷,待人始终温和疏离。唯独对张子墨,永远有着旁人没有的耐心和纵容。
张子墨恰恰相反,鲜活热烈,少年气十足,上课偶尔会走神,偶尔偷偷犯困,活泼爱笑,像是永远不会安静下来的小太阳。可只有靠近他的人才知道,这份大大咧咧的背后,藏着细腻敏感的心思。
夏日午后的自习课最容易让人犯困,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安静得让人昏昏欲睡。
张子墨撑着下巴,眼皮一点点打架,脑袋不受控制地往下点。坚持了没几分钟,他彻底扛不住困意,微微侧过头,轻轻靠在了黄朔的胳膊上。
发丝蹭过衣袖,软软的,带着淡淡的沐浴清香。
黄朔写字的指尖微微一顿,没有转头,也没有推开他。只是下意识放缓了动作,脊背微微挺直,稳稳替身侧的少年撑住一片安稳的小天地。
他轻轻偏过头,目光落在张子墨的侧脸上。
少年闭着眼,长睫安静垂落,呼吸均匀绵长,褪去了平日的跳脱吵闹,温顺又乖巧。阳光落在他白皙的脸颊上,衬得眉眼干净柔和,温柔得不像话。
黄朔眼底那片常年清冷的湖水,悄悄漾开细碎的温柔涟漪。
全班那么多人,前后座来来往往,他唯独纵容张子墨所有的任性和依赖。别人靠过来他会下意识避开、保持距离,唯独张子墨,无论怎样黏着他、靠着他、闹着他,他都心甘情愿全盘接纳。
他轻轻抬手,动作极轻地拉过旁边的校服外套,小心翼翼搭在张子墨的肩上,替他挡住微凉的空调风。
细微的动作让怀里的人轻轻动了动。
张子墨没有醒,只是下意识往温暖的方向蹭了蹭,脑袋更稳地靠在他肩头,像只寻暖的小兽。
黄朔垂眸看着他,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没人知道,他从高一第一眼看见张子墨时,就悄悄把这个鲜活明亮的少年放进了心底。整整两年,克制隐忍,默默偏爱,所有的温柔例外,从来只给张子墨一人。
时间慢慢流淌,窗外的夏风一遍遍掠过窗台。
快下课的时候,张子墨才迷迷糊糊睁开眼。
他刚睡醒,眼神朦胧,带着没散去的困意,懵懵地眨了眨眼,一抬头就撞进黄朔温柔沉静的眼眸里。近距离的对视,让他瞬间清醒大半,耳尖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
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整整靠着对方睡了一整节课。
“对不起啊,我睡着了。”张子墨小声嘟囔,有点不好意思地挪开脑袋。
黄朔轻轻摇头,声音压得很低,温柔得刚好只能两人听见:“没事,不吵。”
他顺势把整理好的笔记推到张子墨桌前,字迹工整清晰,重点全部标好:“落下的知识点,我帮你记了。”
张子墨看着整齐满满的笔记,心口瞬间被暖意填满。
他抬头看向身旁的人,阳光落在黄朔眉眼间,冲淡了所有疏离,只剩下独独给他的温柔。
张子墨忽然轻声开口:“黄朔,你为什么总对我这么好啊?”
话音落下,空气轻轻安静下来。
夏风穿过教室,吹动两人桌角的书页,轻轻翻卷。
黄朔抬眸,目光稳稳落在他脸上,认真又坦荡,没有半分犹豫:“因为是你。”
不是习惯,不是温柔天性。
只是因为,这个人是张子墨。
张子墨怔怔看着他,心跳骤然失序,眼底悄悄盛满细碎的光。
窗外香樟摇曳,盛夏热烈绵长。
少年人藏在课桌下的暗恋,不必声张,不必喧哗。
夏风知意,课桌知情,岁岁朝夕,满心唯墨,温柔唯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