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嗒——嗒——”
钟表的声音在安静的院落里想起。
黑色身影躺在摇椅上,阖着眼,呼吸平缓,看起来睡的很香。
忽然,大地深处传来一阵震动。
摇椅猛地一掀,她被甩了出去,手臂撞上青石地砖,尘土腾起一小片雾。
她却没顾得上痛。
她愣愣地看向院门,落日余晖正从门缝里淌进来。
十年了,她在这座病院里守了十年,病院的树都随着时间的推移年轮一圈一圈的增长,而且她,只要没人打开病院大门,自己就堪比永生。
而今,门外的脚步踏碎了十年的等待。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压抑后的镇定。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院门外再无声响。
她皱了皱眉,双臂环抱在胸前,指尖轻轻叩着自己的肘弯。“什么人,还敢让我等。”声音不高,带着点娇气。
她沿着青石小径走下去,走到一条岔路口。左拐通往病院大门,而直走通向病房区。她没有犹豫,向前走去。
拐过墙角的花架,她看见一个人。
白大褂,半框眼镜,镜片在斜阳里泛着微光。
他站在门前,手里没有钥匙,没有病历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停住脚步。
他也在同一刻转过目光。
视线在半空中轻轻一撞——她的眼底漆黑如夜,浓得化不开,像是所有光芒走到那里都会被吞没。
“你是谁?”她先开了口,语气里却没什么好奇,倒更像一声审问。
他看着她,没有躲闪。“你就是这座病院的主人?”她上下打量他,嘴角轻轻一撇,“怎么是个年轻人。”
他顿了顿,像是并不急于回答她的问题。“我叫林七夜。”声音平缓,像石子落入深水,悄无声息地沉下去。
她沉默了一息,然后说:“我叫秋生。秋天的秋。”
之后是更长的一段沉默。两个人都站在余晖里,像两棵歪脖子树。
秋生终于受不了他那直愣愣的目光。
那目光不冒犯,却也没打算挪开,像猫盯着一扇没关严的窗。
“一直看着我干什么,”她说,声音里带上了点不耐烦,“开门啊。”
“哦哦。”他像是这才回过神,抬手,指尖触上门面。
门上映着的纹路和图案——星星、月亮、某种看不懂的古字——在他掌下像冰面一样裂开,细纹蔓延,发出极轻的“咔嚓”声。
“嚯,”秋生挑眉,“弄坏了记得赔。”
林七夜没理她。
那些纹路裂尽之后,竟像雾一样散去,露出一扇干干净净的门板,木纹朴素,像几十年前寻常人家的旧物。
他往后退了一步。
门,开了。
晚风从门洞里灌进来,带着远处草地的湿气和一丝说不清的、陈旧的味道。秋生站在门槛前,裙摆被风掀起一角,黑发拂过她的面颊。
两人没有立刻迈步。
她只是看着那扇门后面的世界,目光里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东西——不是期待,不是紧张,而是一种太久没有使用过的、近乎陌生的活气。
“你不进去吗?”秋生站在门边,侧过脸问他。
林七夜没动,“为什么,不应该你进去吗?”他偏过头看她,“你来这座病院更早吧。”
“你——”秋生张了张嘴,竟然一时找不到话接。她深吸一口气,像在给自己压火,“这座病院只存在于你的脑海里,而且只有你打开了它。所以,你就是这里的院长。”
林七夜愣了一下,镜片后的目光闪了闪。“那……你是以什么身份呆在这里的?”
秋生别开眼,沉默了几息。“守护者吧。”
她没等林七夜再问,率先迈步走了进去,黑裙裙摆扫过门槛。
林七夜望着她的背影,轻轻呼出一口气,也跟了进去。
病房不大。
四面墙壁刷着陈旧的米白色墙漆,墙角有一盏落地灯,灯罩边缘结了一层薄灰。
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深棕色木椅,椅子上坐着一位女人。
她穿着一袭星砂黑裙,裙面在昏暗的光线里隐隐泛着细碎的光,像把一片夜空披在了身上。
她微微垂着头,一只手搁在扶手上,另一只手轻轻摩挲着腕上一枚旧银镯,动作极慢、极轻,仿佛那镯子里藏着什么她舍不得惊醒的东西。
林七夜下意识整了整白大褂的领口,上前两步,微微弯下腰,伸出手。“你好,我叫林七夜。”
贵妇没有抬头。她没有动。甚至连摩挲镯子的手指都没有停顿。
林七夜僵了一瞬。
不是,怎么比秋生还没礼貌。
当然这话他没说出口——他悄悄瞥了一眼身侧的秋生,她正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儿,双臂环抱,万一她真是什么厉害角色,自己这一句话出口,怕不是要被捶成碎片。
他直起腰,目光移向贵妇身后。
半空中,几行淡金色的字浮现出来,像有人用指尖蘸着光写下的:
一号病房。
病人:倪克斯
任务:帮助倪克斯治疗精神疾病,当治疗进度达到规定值(1%,50%,100%)后,可随机抽取倪克斯的部分能力。
当前治疗进度:0%
林七夜的瞳孔微微缩了缩。
“林……林七夜,你也看到了对吧……”秋生的声音从身侧传来,难得有些语无伦次,像一根绷紧的弦被拨了一下。
“嗯。”林七夜低低应了一声,目光还钉在那几行字上。“倪克斯……是我想的那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