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他懂分寸

全员大联排从傍晚一直持续到深夜，整整四个小时的高强度彩排，耗尽了所有人的精力。

演播厅内密闭不通风，无数灯光持续高温烘烤，空气闷热粘稠，让人喘不过气。漫长枯燥的走位、重复无数次的定点对齐、不间断的试音磨合，磨人的同时，也让所有人身心俱疲。

历经数轮反复彩排，不少艺人早已松懈倦怠，站姿松散、神态疲惫，趁着导演不注意就偷偷摸鱼放松。唯有少数人，始终坚守专业态度，全程不敢懈怠。

陈妤茉便是其中之一。

哪怕双腿早已酸胀发麻，喉咙干涩发痒的不适感愈发强烈，哪怕身心早已被长时间的紧绷耗尽力气，她依旧保持着笔直的站姿，神情认真专注。

从进场到现在，整整一下午加一整晚，她几乎滴水未进。

不是不渴，只是习惯性隐忍克制。

她性子内敛拘谨，身处满是陌生人的盛大场合，骨子里的拘谨让她不敢随意离岗，不敢主动挤进人多嘈杂的茶水间，只能默默忍着身体的不适，专注完成工作。

喉咙干涩的症状早已从轻微不适，变成持续的干痒发紧，像是有一层薄纱死死糊在咽喉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异物感，轻声说话便会沙哑发涩。

她依旧保持着自己的小习惯，下意识微微抿唇，隐忍不适，不显露半分疲惫，清冷的脸上依旧平静无波，看不出半点狼狈。

这份隐忍乖巧、安分踏实，在浮躁的新人里，显得格外特别。

终于，最后一轮完整联排顺利结束。

导播放下话筒，高声宣布

紧绷了一整晚的氛围瞬间彻底松懈，全场所有人都长长舒了口气，瞬间放松下来。

喧闹声再次席卷整个演播厅，艺人、工作人员纷纷散开，奔赴各个休息区补水、补妆、休整，疲惫的松弛感笼罩全场。

身边的新人结伴成群，说说笑笑地走向茶水间，争抢着拿取饮品零食，缓解整晚的疲惫。

唯有陈妤茉依旧停留在原地，没有跟随人群离去。

她轻轻垂手站在舞台边缘，微微仰头，缓缓调整着呼吸，放松酸胀的肩颈与双腿。清冷的眉眼微微舒展，褪去了全程的紧绷，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她不喜欢扎堆热闹，更不擅长人群里的客套寒暄。与其勉强融入喧嚣，不如独自安静休整，自在安稳。

她独自伫立在角落，与周遭热闹的人群形成鲜明的反差，安静又疏离。

就在她暗自休整、放空思绪的时候，一道沉稳温和的身影，悄然走到了她的身侧。

脚步声轻缓规整，带着独有的从容气场，打破了她周遭的静谧。

陈妤茉下意识回神，抬眸望去。

是张桂源。

刚刚结束全程联排的他，褪去了舞台上全然紧绷的状态，眉眼柔和了许多。黑色西装的领口微微松开，卸下了几分正式感，多了几分松弛的少年气。

他刚刚配合团队结束复盘，无意间转头，便瞥见了角落处独自伫立的陈妤茉。

目光精准捕捉到她反复抿唇、神色疲惫、隐忍不适的小动作。

全程彩排，他虽未刻意关注，却也隐约留意到，这个小姑娘自始至终，安静站在角落，全程不喝水、不闲聊、不松懈，默默忍下所有不适，踏实又乖巧。

心底掠过一丝浅浅的动容。

他缓步上前，手里拿着一瓶全新未开封的常温温水，姿态坦荡，距离得体，是前辈对后辈恰到好处的分寸。

温和的声音落在耳边，轻柔平淡，没有探究，没有质问，只是纯粹的关心。

陈妤茉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与诧异。

她没想到，万众瞩目、忙碌至极的顶流前辈，竟然会留意到角落里毫不起眼、无人问津的自己，甚至细致到发现她整晚未曾喝水。

这份细致入微的观察，让她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她微微攥紧手心，带着几分拘谨温顺，轻声解释

是真话，也是下意识的拘谨推脱。

她不敢说自己是因为怯懦害羞、不善热闹才强忍至今，只能用最稳妥的理由作答。

张桂源闻言，轻轻颔首，没有追问，通透的眼底却早已看穿她所有的局促与内敛。

他见过太多新人故作懂事、刻意乖巧的模样，唯独陈妤茉的拘谨干净又真实，不加修饰，纯粹坦荡。

他没有多言，只是抬手，将手中崭新的温水轻轻递到她面前。

指尖干净，动作温柔，分寸绝佳，没有半分逾矩。

他观察得太过细致，细致到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习惯性小动作，都被他尽数看在眼里。

陈妤茉心头微暖，又格外局促，连忙伸手接过那瓶温水，指尖触碰到微凉的瓶身，心底泛起细碎的涟漪。

她垂着眸，轻声道谢，温顺又礼貌。

张桂源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温柔疏离，坦荡大方。

叮嘱耐心细致，温柔妥帖，面面俱到。

依旧是最标准、最公平的前辈善意，温柔普惠，坦荡无私。

说完这番话，他便不再停留，确认她接好水后，自然收回目光，转身走向等候已久的工作人员。

助理与团队早已在一旁等候，随时准备对接晚间盛典的单人舞台与颁奖流程。

他很快被人群簇拥着离去，挺拔的背影从容依旧，很快融入远处的热闹之中。

全程坦荡克制，无半分暧昧逾矩，无半分特殊偏爱。

陈妤茉站在原地，握着微凉的水瓶，久久没有回神。

心底的诧异迟迟未散。

她清楚地知道，这份温柔依旧不是特例。

是他修养绝佳、待人周全，是他对所有乖巧踏实后辈的善意关照。

只是恰好，自己站在这里，恰好隐忍乖巧，恰好被他随手关照。

她低头看着手中干净的水瓶，轻轻拧开瓶盖，小口抿了几口温水。

干涩发痒的喉咙瞬间得到舒缓，身体的疲惫稍稍缓解，可心底的思绪却愈发清明。

她抬眸望向远处被众人簇拥的耀眼身影，眼底只剩纯粹的敬畏与疏离。

聚光灯偏爱他，所有人追捧他，他温柔待人，普惠众生。

今夜这一场短暂的关照、一瓶善意的温水，不过是浮华圈子里，一场寻常至极的温柔偶遇。

仅此而已。

她尚且不知。

圈内所有人的乖巧懂事，大多是演给前辈、演给镜头、演给名利的伪装。

唯独她的安分、隐忍、安静、纯粹，是刻在骨子里的本心，不加半点表演。

也正是这份独一无二的干净，让张桂源心底的留意，彻底与旁人区分开来。

他的温柔依旧大众，可他眼底的留意，已然悄悄独属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