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张无五官的空白面孔整齐转向五人小队。
没有嘶吼,没有肢体动作,甚至没有一丝气流扰动。可无形的压力如同一张细密的网,从四面八方收拢过来。每一张空白的脸都是副本逻辑模型的观测端口,玩家每一次肌肉绷紧、呼吸变化、视线偏移,都会被采集,用来修正预判算法。
周淼的指节微微蜷缩,求生本能催促她后退半步。可脑海里立刻响起方才定下的规则,她硬生生压住身体的冲动,肩背肌肉维持原本松弛的状态,既不戒备紧绷,也不放松懈怠。
“记住。”沈砚辞的声音轻而清晰,只在极小范围内传递,“应激反应就是样本。不要做出任何具备明确指向性的动作。”
苏逾白闭上眼一瞬,【残帧补全】疯狂解析层层叠叠的时序残影。大量半途崩盘的轮回画面一闪而过。那些曾经突破时间闭环的旅人,绝大部分都是在这一步溃败:或是试图逃跑,或是攻击这些空白锚点,或是想办法遮蔽对方的视线。每一种选择,都早已被副本推演完毕,触发对应的清算因果。
“它现在的目标不是杀死我们。”苏逾白睁开眼,语速平稳,“它在收集一套完整的思维样本,一旦模型收敛完成,闭环就可以直接预判我们所有可行解法,缺口会被永久性修复,我们永远困在逻辑回溯当中。”
一旦缺口封死,之前那一次珍贵的零误差变量就等于白费。时钟依旧滴答作响,十九点四十一分。距离九点回溯,一小时十九分钟。
沈砚辞快速梳理整套命题。
单一思路会被预判;刻意反逻辑会被识别为另一种思路;行动上几乎没有腾挪的余地。唯一可以操作的战场,只剩下思维本身。
“执行多路佯谬方案。”
他没有解释名词,直接分配模式。
“接下来每一个推论,所有人必须同步生成至少三条完全独立、推导方向互不相交的假设。其中一条为真实判断,另外两条为无漏洞、可自洽的伪推演。只口头陈述,不标记,不落笔。”
“副本只能捕捉我们表达出来的逻辑链条,无法分辨哪一条是真,哪一条是佯谬。大量并行、同等自洽的推演分支,会持续增加模型运算负荷,拖慢它的收敛速度。”
这不是欺骗。
每一条假说都严格基于现有副本真值构建,不存在主观臆想,全部符合逻辑自洽规则。副本无法简单判定哪一条是谎言,只能消耗算力逐条推演验算。算力总有上限,超负荷之后,逻辑回溯体系自身就会产生悖论。
“第一条假说。”沈砚辞率先开口,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分析,“空白人脸锚点是闭环的备份存储器,破坏锚点可以直接删除副本推演记录,瓦解模型。”
话音刚落,苏逾白立刻接上第二条分支:
“第二条假说,锚点是时序泄压阀,一旦损毁,自习室闭环瞬间过载爆炸,全体真值抹除。”
停顿半秒,林浩跟上第三条完整推演:
“第三条假说,锚点没有实际功能,仅仅是视觉干扰,完全无视它,模型得不到新样本,自然停滞。”
三条推论,各自拥有一套完整闭环逻辑,没有破绽,真假难分。
空气里仿佛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程序卡顿的嗡鸣。
正对他们的那一张空白面孔,轮廓边缘出现一瞬模糊。
模型在同时验算三条路径,运算负担正在上涨。
有效。
众人立刻形成节奏,一轮一轮抛出三组互不重叠的推演分支。
讨论锚点,讨论时钟,讨论黑板上的板书,讨论窗玻璃上重叠的时序倒影,讨论记录本里那一段文字可能带来的远期影响。每一个话题,必然衍生三套独立自洽的逻辑链。2
这副本逻辑拉满太带感了
没有手势,没有移动,五个人站在原地不动,只用声音编织一张巨大的、分叉繁复的逻辑迷宫。副本被迫逐条验算每一条可能性,预测模型的收敛速度明显放缓。
白炽灯开始有节奏地明暗闪烁,忽明忽暗。墙壁上渗出淡淡的灰白色纹路,像电路板一样蜿蜒生长。那是副本算力过载,因果结构出现损伤的外在表现。
可反击不会一直顺利。
几分钟之后,苏逾白脸色微变。
“它在进化筛选。它放弃逐条验算全部分支,开始抓取我们说话时微小的语速停顿、气息变化,用来推断哪一条才是真正思路。”
佯谬战术正在被破解。
副本已经找到了第二套分辨手段。
陈冉心头一沉:“声音的细节也会泄密?那我们怎么办?”
“增加一层随机置换。”沈砚辞立刻更新方案,“每一轮三条推论的陈述顺序随机打乱,真正的结论不一定放在固定位次。任何人都不能在说出真值的时候,出现语速、气息上的变化。情绪波动、语速快慢,全部都是标签。”
难度瞬间翻倍。
不光要构造三条严谨的推演,还要控制生理反应,随机调换顺序,不能留下任何可以被识别的特征标记。这对心智和自控力是极致的消耗。
没过多久,每个人太阳穴都隐隐发胀,大脑长时间高速并行运算带来沉重的疲惫感。
窗外,一层又一层教室虚影不断贴在玻璃表面,堆叠、闪烁。闭环在一边承受算力过载,一边调用更多旧轮回的时序残骸,试图加固逻辑模型。
僵局形成了。
玩家在用多路佯谬消耗副本算力,副本在用生理特征识别、时序残骸加固模型进行反制。谁先撑不住,谁就会落败。
就在这时,第三排靠窗那个最先异变的锚点,空白的面部正中,缓缓浮现出一道细长黑色裂口。
裂口无声张开,像是一道狭长的嘴。
没有声音,但是一行文字,直接投射在所有人视野之中。
【冗余推演干扰已识别。正在启动对策:思维切片回溯。】
沈砚辞瞳孔微缩。
“糟了,它升级了。它不再预判我们的下一步,它开始调取我们过去几秒内完整的思考片段,倒推整条推理源头。”
佯谬战术即将失效。
留给他们破局的窗口,正在飞速闭合。
墙上电子时钟,数字跳到了十九点五十二分。
距离二十一点,还有八分钟不到?不对。
所有人猛地一惊。
时钟的时间跳快了。
闭环在主动压缩剩余时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