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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再等等 ……

将军,一路走好

天刚破晓,慈宁宫的内侍按例入内清扫,一推殿门,寒气裹挟着死寂扑面而来。古槐枝桠悬着素帛,太后卫婉仪悬于树下,早已没了气息。

卫婉仪早料到局面凶险,数日前便亲手写下手令,盖了太后印信,以内宫正规流程,将卫妤从慈宁宫名册销除,对外只说卫姝多年随侍,劳苦功高,恩准放归乡里。昨夜卫妤遵照太后最后的嘱托,趁着夜色离宫,去往预先备好的乡野宅院。内侍局留有存档记录,旁人只当她已经返乡养老,并不会生出“贴身女官莫名失踪”的疑心。

噩耗飞快传至御书房,内侍跌跌撞撞跪在阶下,声音抖得不行。

“陛下!慈宁宫……慈宁宫出大事了!太后她……”

刘虔正坐在案前,指尖捏着一卷密信。这便是他口中的后手,是他暗中托付几名绝对心腹,悄悄搜罗李高结党营私、私收贿赂的证物,约定待证据攒齐,寻合适时机当庭发难,替母后洗清流言。此事他做得极为隐秘,除寥寥心腹,再无旁人知晓。他本一心盼着母后暂且闭门避祸,再忍耐一段时日,一切尚有转圜之机。

听见内侍的禀报,刘虔第一反应只当是下人惊慌失度、胡乱造谣,眉头狠狠拧起,沉声呵斥:

“一派胡言!休得妄造凶语!朕亲自去慈宁宫拜见母后。”

他不再多问,提步匆匆赶往慈宁宫。殿门敞开,晨风吹得槐叶沙沙作响,抬眼那一瞬间,他清清楚楚看见古槐之下,那直挺挺悬在素帛上的身影。昨夜卫妤临走之前,细细为她整理过衣发,仪容齐整。

只一眼,刘虔便不忍再看,猛地偏过头,紧紧闭上双眼,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吸着冰冷的晨气。汹涌的悲恸席卷而来,心底还浮起一层刺骨的惶然——母后没了。

从今往后,这偌大皇宫,朝堂风波,所有担子,就只剩他一个人扛,再没有可以依靠、可以吐露心事的至亲,他已是孤家寡人。

他嗓音破碎,反反复复低念:“朕不是说了,让你再等等吗……怎么就不肯等一等啊。”

筹谋的后手还未铺开,罪证还没有集齐,他本以为还有机会护住母后。悲痛与无力交织,怒火猛地翻涌上来,刘虔随手抓起案边的青瓷茶杯,狠狠砸落在青砖之上。

“哐嚓”一声脆响,瓷片四下飞溅。

宫中哀声四起,消息很快传到李高耳中。

内仆来报的时候,李高正独坐书房看卷宗,听闻卫婉仪自缢而亡,心底狂喜几乎要漫出来,长久压在心头的一块巨石轰然落地,这个阻碍就此消散。可他面上半点喜色都不肯流露,当即敛了神色,换上一副哀恸不已的模样,匆匆赶赴慈宁宫。

入殿之后,他对着刘虔躬身垂首,一声一声长叹劝慰,语气满是痛心:

“陛下节哀。谁能料到太后竟会做出这般抉择。想来是流言缠身,心中难安,一时糊涂,才走到这一步,真是天命难违啊。”

这番假意悲悯的话,字字刺在刘虔心上。他心里早已看透李高的真面目,清楚漫天流言大半出自此人手笔。可李高党羽遍布朝堂,势力盘根错节,自己手里那一点后手单薄得可怜,根本不足以一举扳倒对方。他只能死死压住翻涌的恨意,冷冷望着李高,缄默不语。

朝中依礼制为卫婉仪筹办隆重丧仪,百官赴丧,厚葬入土。盛大葬礼之下,众人只道太后不堪非议自绝,无人知晓深宫之中这场精心构陷,更无人知晓,远在北疆的镇北元戎卫攘,早已大胜之后薨逝。

另一边,去往乡野的路途之上,卫妤暂时落脚在那处宅院,心中一刻也无法平静。

她与卫婉仪同姓卫,年岁相近。当年卫婉仪刚刚入宫,她便已经在宫里当差。彼时卫婉仪怀有刘虔,遭当时的皇后忌惮刁难,屡屡受辱。同是卫姓宫人,旁人唯恐被牵连,避之唯恐不及,唯有卫妤始终站在她身侧,处处维护。卫婉仪待她亦是恩重,一路从嫔御走到太后,也一路提拔她,二人相伴数十载,情谊早已非同寻常。

太后遭李高构陷,被逼自尽,她打算动身北上,找到卫攘与陈戍,把慈宁宫的惨事全盘托出,盼卫攘能够回京主持大局,压制李高。

李高并没有专门派人搜捕卫妤,在他眼里,这只是一名按太后命令放归乡里的旧女官,不值一提。但他为了牢牢掌控京城,早已在各处关卡、官道渡口布下大批眼线,往来行人都要被盘问查验。

卫妤若是拿着“归乡”的文书,本该向南而行,可她要反道奔赴北疆,一旦在路上被拦下细查,目的立刻败露。她不敢走驿站官道,只能择荒山野径昼伏夜出,一路上数次撞见巡逻眼线,靠着躲藏、绕路勉强脱险,送信之路步步危机。

皇宫之内,哀痛的葬礼缓缓落幕。李高回到自己府邸,方才那副悲戚模样一扫而空。除去卫婉仪,宫中最大的阻碍已经消失,可他心中还有一块心病——卫嬗。

卫嬗是卫攘的独子,年纪尚幼,可身份特殊。那孩子身上流着卫攘的血脉,日后长大,凭其父在北境军中积累下的威望,极有可能号召旧部前来寻仇。李高不打算仓促下手,贸然害死幼童,极易激起朝野非议,引得刘虔全力追查。

他打算徐徐图之,先在朝堂散播说辞,以卫氏身份敏感、需要避嫌为由,劝刘虔将卫嬗迁出皇宫,安置在城外僻静别宅。之后再慢慢替换宅中侍从,换上自己可以间接掌控的人,一点点切断卫善与朝中同情卫氏旧臣的联系,将孩子孤立起来。等所有安排妥当,再寻时机,买通医官下人,对外宣称卫善染急症夭亡。

李高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握,边关消息被沿路眼线层层阻隔,北疆将士不会知晓京城变故,只能安分守在北地。他静静等着除掉卫嬗的时机,全然没料到,卫妤会顶着沿路盘查的风险,拼死赶往北疆。1

段评

辛苦啦,今天也蹲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