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一天

九月的校园，梧桐叶还没开始黄。开学第一天的教室里弥漫着新课本的纸质味和学生们的喧闹声搅在一起。

季尘来得早，选了靠窗倒数第二排的位置，把书包放进桌洞，然后安静地坐着等。教室里陆陆续续来人，他余光都没抬，像一座与周遭隔绝的孤岛。

直到有人在他旁边的空位上“咚”地坐下来，带着一阵明显的热气，还有一点奶茶味。

“嘿！你是季尘吧？你还记得我吧，嗯，应该记得，我叫林见阳！咱俩昨晚还打招呼了。你说怎么这么巧呢！以后咱俩同桌了！”

那声音清亮又满不在乎，在嘈杂的教室里依然很有辨识度。季尘侧过头，看见一张笑得十分灿烂的脸——嘴角天生上扬，还有昨天打架留下的痕迹，一双眼睛亮得招人。

“嗯，是很巧”，昨天算是打招呼吗，呵，一不小心会搞出人命。果然是个怪人，季尘心里给他下了一个结论。

他转回去，翻开面前的新书。

林见阳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把书包往桌洞里塞，一边塞一边嘀咕：“你咋这么冷淡啊，要我说啊，咱们这缘分肯定不浅的。我刚一进来就瞅见你了，我寻思这人咋这么眼熟呢，昨晚我在巷子里碰见你的时候你帮我来着，不过你走得太快了，我都没来得及请你吃饭。”

他说得噼里啪啦一气呵成。季尘翻了一页书。

“你吃饭没？早上我买了煎饼果子，还热着，分你一半？”

“不用。”

“那你喝水不？我有新买的保温杯——”

“不用。”

“那——”

季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没有恶意，就是单纯的、确认对方安静不下来的那种平静注视。林见阳被他看得卡壳了一秒，然后咧嘴笑了，比了个“ok”的手势，自己低头边吃煎饼果子边小声的认真嚷嚷：“你是我救命恩人嘛，我要报恩呐，我外婆说过的…”。

听林见阳又小声说着奇怪的东西，季尘再次确认这是个怪人

开学第一节课讲完，课间十分钟，林见阳趴在桌上写什么。季尘余光瞥见他在一张皱巴巴的纸上画圈圈，没什么兴趣，正要移开视线，林见阳忽然把纸推过来。

上面写着：“周五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饭，补上次的。这次不许跑。”

季尘看了一秒，在纸的边角写了个“没”，推回去。林见阳盯着那个字看了三秒，又写：“周五！晚上！有空！对不对！就当你答应了！”然后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占了小半张纸。

季尘没再回。

第一节课结束，林见阳被老师叫去搬新教材，临走前把那张纸塞进季尘的桌子上，冲他挤了挤眼睛：“周五啊！记住！”

季尘拿纸看了一眼，折好放进了林见阳的书洞。

“放的什么啊季尘，怎么第一天就对别人的书洞动手动脚的！”

是影朔，坐在林见阳的前面。

季尘笑骂了一句

“你是刚开学，脑子又走丢了吗？”

“去去去，刚开学别骂人，多晦气啊！把你塞到人家书洞里的东西拿出来！让我看看。”

季尘又只得把纸条拿出来。

“呦，没看出来啊小尘哥，魅力这么大，刚开学就有人拉着你吃饭。”

听着影朔的调侃，季尘面不改色的收回纸条。

————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教室里安安静静的。林见阳趴在桌上也不知道在写什么，笔尖沙沙地响。季尘看自己的书，偶尔翻页，两人之间隔着一道沉默的、但又不太冷的界线。

前排忽然有一只手伸过来，点了点林见阳的桌角。

是影朔。

他从前排转过来半个身子，手肘搭在林见阳的桌子边缘，下巴搁在胳膊上，眼睛弯弯的：“哎，听说你要请咱们季尘同学吃饭？”

林见阳抬起头，挑了挑眉：“关你什么事？”

“当然关我的事啊。”影朔笑嘻嘻地朝季尘努了努嘴，“你请客，我旁听。而且……”他故意拖长了音，凑近林见阳压低声音，“你看季尘那样子，像会主动答应你的吗？”

林见阳看了一眼旁边目不斜视看书的季尘，一时语塞。

影朔见他不说话，笑得更欢了，转过去拍了拍季尘的胳膊：“季尘，林见阳同学说你周五请你吃饭。”

季尘从书里抬起头，看了一眼影朔“去，一边去。别打扰我奋发向上。”

影朔面不改色，“我刚刚听见了，他亲口说的，请咱们两个吃饭。”

林见阳眼睛一下子瞪圆了：“我什么时候说请你——”

“你刚才不是嘀嘀咕咕‘周五请客’嘛，我跟季尘都听见了。”影朔朝他挤眼睛，然后转向季尘，“对吧小尘哥？他说了的。”

季尘看了影朔一眼。

影朔又转回去冲林见阳笑：“行，就这么定了，周五晚上，学校后门那家螺蛳粉，我作证。你到时候不来就是凑乐乐。”说完转回去趴下写作业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林见阳张了张嘴，又闭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纸上画的那个笑脸，又抬头看了一眼旁边依旧在看书的季尘。季尘没看他，但翻页的动作比刚才慢了半拍。

林见阳低头，在纸上又加了一行字：“周五晚上七点，后门螺蛳粉，影朔也来。你不来我就把他那份也吃掉。”

他把纸折成一个小方块，趁季尘翻页的时候悄悄塞到他书下面。

“…我能听见。”

一道声音在林见阳耳边响起。

“不用再写一遍，你会生产纸？这么能糟践。”

林见阳笑嘻嘻的看着他。心里却是想的是他愿意骂我了，有希望！

放学前，季尘收拾书包的时候顺手把那块纸摸出来，放进了外套口袋。林见阳眼尖，看见了，嘴角压都压不住地翘起来，背起书包往外走的时候蹦了一下，差点撞到门框。

影朔在门边等着季尘，看了他一眼，嗤了一声：“请客而已，至于乐成这样？”

林见阳追上去，勾住他的肩膀使劲晃了晃：“你懂什么！这是里程碑！”

影朔被他晃得手里的奶茶差点洒了：“行行行，里程碑，你先松开……”

季尘出来后影朔在他耳边嘟囔“这个林见阳怎么请客都这么高兴，不会傻了吧！”

“我看是你傻了，下次别拿我当挡箭牌，SB”

“唉唉唉，都说了开学第一天别骂人，知道了行了吧。”

“不过话说你住不住校啊？高三放学太晚了再回去多麻烦。”

“…过两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