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房之内,烛火昏沉摇曳。
骨化蝶缓缓睁开眼,眼底布满红血丝,眼眶肿胀泛红,被噩耗磋磨得心力交瘁。
守在床边的义怀顾见他醒转,连忙上前一步,低声问道:“阁主,你还好吗?”
骨化蝶抬手按着眼眶,轻轻揉了揉酸胀红肿的眼窝,声音沙哑低沉:“好点儿了。那个女孩……”
“我已经让她回自己的院落房间了。”义怀顾如实回话。
话音刚落,骨化蝶撑着床沿猛地坐起身,不顾身体的虚弱,掀开薄被就要下床。
义怀顾见状连忙阻拦:“阁主,你这是干嘛去?”
骨化蝶脚步一顿,侧过头,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冷硬:“别跟我。”
他独自推开房门,缓步朝着楼下走去,心绪纷乱,既难以接受阿芫离世的事实,又对占据了这具身体的姜意,生出了复杂难言的情绪。
与此同时,宁王府。
奢华雅致的厅堂内,宁王斐霄斜倚在铺着软垫的躺椅上,双目轻阖,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心思沉沉。
一旁躬身立着的属下垂首等候,片刻后,斐霄缓缓睁开眼,语气平淡:“人查到了吗?”
“回王爷,人已经被牵机阁的人带走。”
斐霄眸光一动,坐直身子,锐利的目光看向属下:“带去何处了?”
“城西一带。”
斐霄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低声重复了一遍:“城西……”随即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冷笑,眼底藏着算计,“派几个人盯住了,尤其是牵机阁。既然陛下这么相信身边人,那也给让陛下信服才是嘛”
属下立刻拱手领命,悄然退了出去。
骨化蝶一步步走下楼,廊下悬挂的灯笼光影轻轻晃动,昏黄的光晕落在他苍白憔悴的脸上,眼底未消的红痕格外显眼,连日积压的悲痛压得他心绪沉得喘不过气。
他没有唤下人备车备轿,孤身走出牵机阁,一路步行来到凌寒居住的别院。院中的丫鬟远远瞥见他孤身走来,神色慌张,连忙快步往里跑去通报阁主。
凌寒很快闻声快步走出,见到徒步而来、满身疲惫的骨化蝶,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嗔怪:“你也真行啊,放着车马不用,硬是凭着一双腿走到这儿来。”
骨化蝶抬手一把推开他,力道带着压抑的戾气,声音沙哑:“起开!”
凌寒察觉到他语气里的不对劲,心头一紧,下意识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抬眼望去,才看清他眼眶红肿不堪,分明是哭过许久。凌寒眼底掠过一丝诧异,低声问道:“这是……又出什么事了?”
骨化蝶猛地挣开他的手,肩头微微发颤,语气带着拒人千里的执拗:“用不着你管!”
骨化蝶一言不发,径直穿过前院,往宅子深处走去,背影孤峭落寞,肩背微微绷着,像是扛着千斤沉郁。
凌寒望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转头对身侧待命的侍从沉声吩咐:“去,把院子里窖藏的酒挖出来。”
侍从应声退下。
凌寒抬步跟上骨化蝶,一路进到后院的亭中。石桌上空空荡荡,晚风卷着落叶掠过亭栏,簌簌作响。骨化蝶靠着亭柱站定,垂着眼,一言不发,面上一片死寂。1
心疼骨阁主这惨样啊
不多时,两名侍从抱着一坛封泥完好的老酒过来,将酒坛搁在石桌上,又取来两只白瓷酒盏,躬身退了下去。
凌寒抬手敲碎坛口的封泥,醇厚的酒香漫溢开来。他先斟满两杯酒,将其中一杯推到骨化蝶面前。
“心里难受,就喝点。”凌寒的语气放轻了,少了平日的戏谑,“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可以跟我说。”
骨化蝶抬手端起酒盏,仰头一饮而尽,烈酒灼烧着喉咙,呛得他微微低咳,眼眶又泛起涩意。
“阿芫没了。”
他低声吐出四个字,声音干涩沙哑,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凌寒斟酒的手猛地一顿,抬眼看向他,眸色骤沉:“你说什么?”
“我们寻了那么多年的孩子,早就不在人世了。如今占着那具身子的,是一个名叫姜意的异乡人。”骨化蝶又给自己满上一杯,酒液晃出杯沿,洒在冰冷的石面上,“这么多年,我们找的不过是一具空壳。”
亭间一时静默,只有风吹枝叶的轻响。
凌寒沉默良久,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酒盏边缘,眼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那姜意……你打算如何处置?”
骨化蝶望着沉沉夜色,眼底一片茫然。
杀了她?她本是无辜闯入,并非害死阿芫的凶手。放了她?一旦放走,牵机阁诸多秘事便有外泄之危。
他再次饮尽杯中烈酒,酒水入喉,却压不下心口翻涌的悲恸。
“我不知道。”他低声道。
亭外晚风萧瑟,吹得檐角铜铃轻轻作响。
凌寒端起酒盏抿了一口,酒液清冽入喉,他抬眼看向神色颓丧的骨化蝶,缓缓开口:“那就留她一条命吧。好歹看着那张脸,尚能想起故人,也算给你一份念想。”
话音落下,他话锋骤然一转,眸底掠过一丝冷光,语气带上杀伐决断的狠厉:“可若是她心怀歹意,妄图算计牵机阁,或是向外泄露阁中机密,便杀之,以绝后患。”2
而且还劲劲的😘
骨化蝶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垂眸望着杯中晃动的酒影,沉默许久,轻轻点了下头,沙哑出声:“好。”
他心底亦是矛盾。姜意本不是元凶,可她知晓了太多牵机阁的内情,终究是一枚不定时的隐患。留她性命,是出于对阿芫的执念;倘若她生出异心,那这份恻隐,便会荡然无存。
夜色渐深,坛中老酒已经下去大半。
骨化蝶一杯接一杯闷头痛饮,烈酒翻涌上头,眼底的悲恸借着酒意肆意泛滥。到后来他意识昏沉,身子歪靠在亭边的石柱上,眼神涣散,口中还在断断续续念着阿芫的名字,已然酩酊大醉。
凌寒见状,放下手中酒盏,朝亭外扬声吩咐。
两名候在远处的侍从连忙上前,一左一右小心架起醉得不省人事的骨化蝶,脚步放得极轻,将他送回卧房歇息。
待骨化蝶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亭中只剩凌寒一人。晚风拂动他的衣袂,他面上饮酒时的松弛尽数褪去,眼神冷冽,对着身侧贴身下属低声吩咐:1
这是要搞事儿啊😏
“时候差不多了,把那人送出去,别让人瞧见。”
下属躬身领命,气息沉稳:“属下明白。”
凌寒望着漆黑的天际,指尖轻轻叩了叩石桌。1
越看越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