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是园化学实验楼,通风橱持续发出低沉嗡响。
常山阴一身白大褂,局促站在实验操作台旁,量筒摆在台面,记录纸上的数字格外刺眼。
导师快步上前核对投料配比,视线扫到数据,脸色骤然绷紧,音量猛地抬升,满是震怒。
“常山阴!你告诉我,A试剂多加整整十毫升?!”
实验室气氛瞬间凝固,同门纷纷侧目。
常山阴头皮发麻,脑海里飞速闪过老家被雨水泡烂的谷子、宴席上倾覆的扣肉,苦笑着摊开双手:
“老师,坦白说,我从小就容易失手。以前在家打翻三回扣肉,农忙十几次忘记收谷子,属于祖传手不稳。我已经万分留意,还是出了偏差。”
导师怒火正盛,正要好好一番训诫:“田间做错事顶多挨骂,化学实验容不得半点马虎!在这里出错,可没有谷子给你背锅——”
话音尚未落下,常山阴手机叮咚响起课题组消息推送。
他匆匆点开,目光一滞,呼吸顿住。
消息内容清晰直白:
课题组相关研究论文,正式接收,刊登《Nature》。
常山阴愣了愣,迟疑地把手机递到导师眼前。
导师皱着眉低头看去,一行一行读完,整个人猛地僵在原地。
刚刚汹涌的怒火如同潮水瞬间退去,半晌,狠狠倒吸一口凉气。
实验室鸦雀无声。
导师转过身,不再看向常山阴,反而凑近操作台,伸手指着盛放A试剂的试剂瓶,痛心疾首,语气无比真挚。
“可恶的试剂!实在太不懂事!肯定是瓶内化学键互相吵架,闹着闹着自行分离膨胀,凭空多出这么多剂量,害得我学生差点受委屈!”
常山阴目瞪口呆。
一旁的同门憋到肩膀发抖,拼命忍住笑声。
导师轻咳一声,端起学者架子,嘴角却压不住上扬的弧度:
“话不能这么讲!论文能够顺利登上《Nature》,足以证明你的研究思路极具价值。这次配比偏差纯属试剂自身异常,下次我们多加防范即可。”
一旁的楚良山缓步走入实验室,看向台面上的试剂,打趣道:
“你可得好好珍惜,实验室里也就只有发Nature的时候,试剂才会主动背锅。寻常日子,打翻任何药剂,没人替你开脱。”
常山阴望着试剂瓶,想起多年前老家那摊被雨水浸湿的稻谷。
一代人怪罪谷子,一代人甩锅化学键。
跨越千里的乡土趣事,竟然在求是园的化学实验室,上演了奇妙的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