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那天,枭诺书一个人坐在康复训练室的窗台上。
外面的天空被晚霞染成暧昧的粉紫色,像童话神域里某个副本的黄昏。他的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医生说他恢复得比预期快。只有他自己知道为什么——那些机械重复的抬腿、弯曲动作里,他始终盯着某个不存在的方向。
手机亮了一下。
是龙川发来的消息:"十二宫今晚聚餐,来不来?"
枭诺书回了个"不了"。
龙川很快又发来一条:"天罡图那边……鲸若雪说要搞团建,我问她鼠克的情况,她说还是老样子。"
老样子。
植物人第四年了,还能有什么新样子。
枭诺书没回这条。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窗台上,瓷砖的凉意透过薄薄的夏装布料渗进皮肤。康复中心楼下有一对情侣在吵架,女孩哭着把一束玫瑰花摔在地上,男孩蹲下去捡。花散了一地,红色的花瓣落在灰色的地砖上,像童话里被施了魔法的某个场景。
童话神域最后的那个副本,鼠克带着000号跳进数据海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结果系统崩溃前弹出一条提示:"玩家'鼠克'生命体征异常,强制退出。"他被送回现实,呼吸还在,心跳还在,只是醒不过来了。
而枭诺书的腿是后来伤的——玛琳菲森的魔法擦过他的膝盖,游戏结束后的数据反馈在现实里具象化成了实实在在的伤。医生说休养一年半就能恢复,他没告诉任何人的是,其实六个月的时候就能走了,是他自己拖着。
拖着做什么呢。好像在等什么。等一个已经不会睁眼的人,在游戏的残骸里重新站起来,然后像以前那样斜睨着他,用那种欠揍的语气说:"呦,公子哥,腿瘸了?"
康复中心的护士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水。"枭先生,您该做下午的训练了。"
枭诺书跳下窗台,左脚落地的时候膝盖还是有点发紧。他接过水杯,说了声谢谢。护士走后,他在训练室中间的平衡杠前站了很久,手指攥着金属杠,关节泛白。
以前在游戏里,鼠克总说他是"笑面虎",表面人畜无害,实则一肚子坏水。枭诺书从不否认,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可他从来没告诉过鼠克,那些他们吵嘴的副本里,他每一次插科打诨、每一次看似漫不经心地接过对方的嘲讽,背后藏着的那些他自己也不愿意承认的东西。
比如鼠克跳进数据海前一秒,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他到现在都记得——不是告别,更像是"等我回来跟你吵架"。所以他真的在等。等一个植物人醒过来跟他吵架。
多傻。枭诺书自嘲地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跟游戏里一模一样,只是眼睛里没有光。
晚上七点,训练室外面有人放烟花。七夕的烟火一朵接一朵炸开在天上,照亮了康复中心白色的墙壁。枭诺书靠在平衡杠上抬头看,想起童话神域里某个副本的奖励描述:星之奇旅。
那是任务评价里第二高的等级。鼠克拿过很多次,每次都故意在他面前晃系统通知,说"公子哥,你行不行啊"。他每次都回"下次赢你",然后下次还是输。
再也没有下次了。
烟花放完的时候,枭诺书摸出手机,翻了半天,点开一个没有备注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年多前发的,鼠克问他:"你那破社团今天又输了几把?"枭诺书回的是:"管好你自己吧,女装怪。"
他把这条消息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锁屏,把手机揣回兜里。
推门出去的时候,走廊尽头的窗户上贴着不知道谁留下的便利贴,粉色的,写着"七夕快乐"。枭诺书伸手把便利贴揭下来,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径直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忽然想起鼠克那个平底锅的特效说明:"持有者受到诅咒,就算平底锅弄丢了,也会因为巧合送回来。"
可惜,人不是平底锅。
送不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