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醉的头痛像是有个装修队在大脑皮层上钻墙,李默是在一阵剧烈的眩晕中醒来的。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片翠绿的竹林。
二师兄依旧是一身白衣,只是此刻那张原本仙风道骨的脸上,布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怒容。他手里没有拿拂尘,而是拎着一根巨大的、还在滴油的羊腿骨。
“李默!你糊涂啊!”
二师兄的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得竹叶簌簌落下。
“我教你‘道法自然’,是让你顺应天性,不是让你带坏翠花!你看看她现在成什么样子了?满嘴孜然味,张口就是荤腥,连羊肉都吃!你这是要让她破戒,还是要让她得痛风?”
李默在梦里缩着脖子,试图辩解:“二师兄,是她自己抢着吃的,我也拦不住啊……”
“住口!”二师兄把羊腿骨往地上一摔,“你是饲养员,还是她是饲养员?你不仅不加以引导,还跟她拼酒?还给她点变态辣的腰子?你这是在造孽!翠花本是天蓬元帅座下的灵宠转世,如今被你养成了个‘老饕’,你良心何在?道心何在?”
“我错了,二师兄,我再也不敢了……”
“晚了!”二师兄指着他的鼻子,眼神变得犀利,“翠花已经觉醒了。她记住了那个味道,也记住了你的软弱。今日之因,便是明日之果。你等着承受‘猪的复仇’吧!”
说完,二师兄化作一道青烟,只留下一句回荡在竹林里的叹息:“鞋……你的鞋……”
“鞋?”
李默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冷汗浸湿了后背。
“鞋怎么了?”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床底。
那里摆放着他视若珍宝的限量版球鞋——那是他排了三个小时队才抢到的联名款,平时连蹭点灰都要心疼半天,此刻却安静地躺在阴影里。
“呼……”李默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原来是梦。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翠花真成精了。”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趿拉着拖鞋走出卧室,准备去猪圈看看那头“天蓬灵宠”。
然而,当他路过客厅的沙发时,脚步突然僵住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熟悉的、令人绝望的味道。
那是橡胶、皮革混合着某种酸性消化液的味道。
李默僵硬地转过头。
只见客厅中央,那头粉红色的身影正端坐着。翠花的面前,摆着两只“尸体”。
那是他的球鞋。
或者更准确地说,那是曾经被称为“球鞋”的抽象艺术品。
左脚的鞋头已经被啃没了,露出了里面的海绵内衬,像是一张被撕掉下巴的嘴;右脚的鞋底被咬出了几个整齐的牙印,鞋带被扯得稀烂,像是一团纠缠不清的肠子。鞋面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唾液痕迹,在晨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而翠花,正津津有味地咀嚼着最后一点鞋带,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听到李默的脚步声,翠花停下了咀嚼。
它缓缓转过头,那双黑豆般的小眼睛里,没有一丝愧疚,反而透着一种诡异的平静。它看着李默,就像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学徒。
“哼哧。”
它叫了一声,声音低沉,仿佛在说:“这就是代价。”
李默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翠花……”他的声音在颤抖,“那是我的鞋……那是限量版……”
翠花站了起来,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李默脚边。它没有像往常一样蹭他的裤腿求食,而是用鼻子轻轻拱了拱李默的脚踝,然后抬起头,眼神中竟然流露出一丝……怜悯?
李默突然想起了梦里二师兄的话。
“今日之因,便是明日之果。”
昨晚,他带翠花吃了羊肉串,打破了物种的界限,挑战了伦理的底线。他以为那是“顺应天性”,其实那是“放纵欲望”。
而现在,翠花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既然欲望的闸门打开了,就没有什么是不可以吞噬的。
羊肉串可以吃,球鞋自然也可以吃。
这就是“猪的复仇”。不是暴力的撕咬,而是用一种荒诞的行为艺术,摧毁他最在意的物质执念。
李默看着那双报废的球鞋,突然不想生气了。
他慢慢地蹲下身,视线与翠花平齐。
“你是想告诉我,万物皆空,对吧?”李默苦笑了一声,伸手摸了摸翠花那沾着橡胶碎屑的鼻子,“鞋也是空,肉也是空。你是在帮我断舍离。”
翠花眨了眨眼,似乎对这个解释很满意。它伸出舌头,舔了舔李默的手心,湿漉漉的,带着一股鞋胶味。
“行吧。”
李默站起身,认命地叹了口气。
“鞋没了可以再买,道心碎了可就难补了。看来二师兄说得对,我确实带坏你了。”
他转身走进厨房,拿出一个苹果,切成两半。
一半递给翠花,一半自己咬了一口。
“吃吧,翠花。吃完这顿素的,咱们好好反省一下。”
翠花接过苹果,咔嚓一口咬下去,汁水四溢。
李默看着它,心里却在想:
下次做梦,一定要问问二师兄,这鞋能不能报销。毕竟,这是为了“修行”而做出的牺牲。
虽然,这个代价稍微有点贵。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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