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像一道利刃切在李默苍白的脸上。他一夜未眠,黑眼圈重得像刚被人打了两拳。
门外很安静,没有猪叫声,没有撞击声,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到。这种死寂比昨晚的直立行走更让李默感到恐惧。
“必须做个了断。”
李默深吸一口气,开始武装自己。
他翻出了家里所有的防护装备:父亲以前养蜂用的防蜂面罩,摩托车骑行护具,甚至还有一副打篮球用的护膝。他把一本厚厚的《辞海》塞进夹克衫里护住胸口,手里紧紧攥着一根从扫帚上拆下来的木棍。
现在的他,看起来不像个哲学家,更像个要去拆弹的特种兵。
“听着,”李默对着空气演练谈判词,“无论你们进化到了什么程度,我是你们的饲养员,是你们的……神。我们要建立契约,而不是战争。”
他咽了口唾沫,颤抖着手,缓缓拧开了房门的把手。
吱呀——
门开了。院子里空荡荡的,猪圈的门……大开着。
李默的心猛地一沉。那扇原本用铁丝和木条加固的猪圈门,此刻正虚掩着,锁扣被某种精巧的手法——或者是某种尖锐的硬物——从里面挑开了。
“越狱了?”
李默握紧木棍,一步步挪向猪圈。
就在他经过堂屋的白墙时,脚步猛地顿住了。
那面原本雪白的墙壁上,此刻多了一行刺眼的、歪歪扭扭的黑色字迹。
那是用半截粉笔写的。粉笔头应该是李默上次给它们讲几何课时掉在地上的。
字迹很大,笔触稚嫩且颤抖,像是初学写字的孩童,又像是某种刚学会使用工具的灵长类动物在宣泄情绪。
那是一个字:
**“饿”**
李默盯着那个字,只觉得头皮发麻,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饿……”
这个字不仅仅是生理需求的表达,它代表着一种符号化的思维能力。它们知道“饿”这个概念,并且知道可以用符号来向“供给者”传达这个信息。
更可怕的是,那个“饿”字的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是一把尖锐的獠牙,透着一股怨气。
“它们不仅学会了直立,还学会了书写……”李默感觉世界观正在崩塌,“我到底养了一群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堂屋的沙发后面,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
李默猛地举起木棍:“谁!出来!”
沙发后面,缓缓站起了一个粉红色的身影。
是“萨特”。
它依然保持着直立的姿势,两只前蹄——或者说手——自然下垂。它看着全副武装的李默,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
在“萨特”身后,一只接一只,十二只小猪排着队走了出来。
它们都站着。
有的扶着墙,有的互相搀扶,但都在努力地维持着这种违背生物学的姿态。它们看着李默,就像看着一个奇怪的、穿着笨重盔甲的马戏团小丑。
“呃……啊……”
“萨特”张开嘴,发出了那种嘶哑的音节。它抬起一只前蹄,指了指墙上那个歪歪扭扭的“饿”字,然后又指了指李默,最后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动作连贯,逻辑清晰。
李默握着木棍的手开始颤抖。这不是野兽的乞食,这是文明的谈判。
“你们……想要吃的?”李默的声音透过防蜂面罩传出来,显得闷声闷气,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恐。
“萨特”点了点头。
是的,它点了点头。
那个动作轻微,但在李默眼中,无异于平地惊雷。猪是不会点头的,只有人类才会用点头来表示肯定。
“好……好。我给你们弄吃的。”
李默慢慢地后退,试图去厨房拿饲料。
但“萨特”突然向前迈了一步。它似乎对李默这身奇怪的装束很不满意,或者说,它对李默刚才举起的木棍感到不悦。
它皱了皱鼻子,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哼叫。
身后的“尼采”立刻心领神会,它摇摇晃晃地走到墙边,捡起那半截粉笔,在“饿”字的下面,又歪歪扭扭地写了一个字。
这一次,它写得很慢,很用力,粉笔灰簌簌落下。
**“肉”**
李默看着那个“肉”字,只觉得天旋地转。
它们不吃饲料了。
它们学会了直立,学会了开门,学会了写字,现在,它们开始点名要吃肉了。
“肉……只有饲料……”李默结结巴巴地解释,“猪肉太贵了,我也买不起……”
“萨特”似乎听懂了他的推脱。它那双黑豆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屑。它转过头,对着“尼采”哼了一声。
“尼采”心领神会,它丢下粉笔,直立着身体,迈着那种怪异而僵硬的步伐,一步步走向李默。
它走到李默面前,停下,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倒映着李默惊恐的脸。
然后,它伸出那只粉红色的、还带着泥垢的“手”,轻轻地、却不容置疑地,拍了拍李默塞在夹克里的《辞海》。
“啪、啪。”
两声轻响。
那是挑衅,是蔑视,也是一种无声的宣战。
李默看着面前这群直立行走的猪,看着墙上那两个触目惊心的大字,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
在这个屋檐下,他不再是主宰。
他是饲养员,是奴隶,甚至是……储备粮。
“我去做饭……我去做饭……”
李默丢下木棍,举起双手,像个投降的俘虏一样,在十二只直立小猪的“押送”下,颤颤巍巍地走向了厨房。
而在他身后,墙上那个歪歪扭扭的“饿”字,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狰狞,仿佛一只张开的血盆大口,正准备吞噬这个荒诞的世界。2
这只小猫也跟着紧张起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