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第三精神卫生中心的铁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李默穿着洗得发白的病号服,手里捏着一张盖着大红印章的出院证明,深吸了一口带着消毒水味的空气。
“李默,”主治医生王大夫推了推眼镜,眼神里充满了悲悯与警惕,“你要记住,猪就是猪。它们没有灵魂,没有存在主义危机,更没有对你产生跨物种爱意的可能。你这次‘发情期错位认知障碍’能治好,全靠我们给你打了半个月的氟哌啶醇。”
李默推了推鼻梁上重新配好的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抹三分讥笑三分薄凉四分漫不经心的弧度。
“王大夫,你们治好了我的病,却治不好我的孤独。”他仰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你们懂什么是爱吗?你们只知道用化学分子式去解释多巴胺,却不懂那种跨越了物种、跨越了世俗、跨越了槽位与床位的灵魂共振。”
王大夫沉默了。他见过太多疯子,但像李默这样把跨物种恋猪说得像史诗一样悲壮的,还是头一个。
“滚吧。”王大夫叹了口气,在病历本上重重写下‘出院’两个字,“记住,按时吃药。如果再让你妈看到你抱着猪圈柱子喊老婆,我们就只能给你安排单间了。”
李默没有反驳。他知道,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庸医安懂人猪之恋。
他拖着行李箱,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回村的土路上。七月的太阳依然毒得像是在报复社会,但李默的心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火热。
因为他知道,她还在等他。
那个在猪圈里,用一口锋利的獠牙,在他心上留下永恒印记的女人——翠花。
村口的大黄狗看到他,吓得夹着尾巴钻进了柴火垛里。李默冷笑一声,凡夫俗子,怎懂他此刻归心似箭的悲壮。
他推开自家院子的木门,直奔后院。
猪圈还在。
那股熟悉的、混合着泥土和发酵气味的芬芳,瞬间击中了李默的鼻腔。他颤抖着双手,扒住猪圈的木栏杆,深情地呼唤:
“翠花……我回来了。”
猪圈里,那头母猪正侧卧在干草堆上,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听到动静,它缓缓抬起头,那双被肥肉挤得只剩一条缝的小眼睛,直勾勾地看向了李默。
李默的眼眶瞬间湿润了。
“你看,你的眼神还是那么深邃,那么孤独。”他伸出手,隔着栏杆,试图再次触碰那粗糙的鼻子,“这一次,没有人能再把我们分开。哪怕是精神病院的白大褂,哪怕是世俗的偏见……”
母猪:“哼哧。”
它站了起来,慢悠悠地走到食槽边,低头拱了拱里面已经发馊的猪食,然后转过头,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盯着李默。
李默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我知道,你在怪我。”他哽咽着说,“怪我离开你整整二十天。怪我让你独自面对这冰冷的猪圈,面对这操蛋的命运。”
母猪突然抬起前蹄,猛地一踹。
“哐当!”
猪圈的木栏杆年久失修,竟然被这一蹄子直接踹断了一根。母猪顺着缺口,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慢悠悠地走出了猪圈。
李默惊呆了。
他看着翠花朝自己走来,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
“翠花!你终于愿意主动走向我了吗?你是在回应我的爱吗?!”
母猪走到李默面前,低下头,用鼻子在他的裤裆位置狠狠拱了一下。
“嗷——!!!”
李默捂着裆部,像一只煮熟的大虾一样蜷缩在地上,冷汗瞬间浸透了病号服。
母猪拱完之后,似乎对这个猎物的反应不太满意,又抬起后腿,在他的屁股上精准地撒了一泡热尿。
然后,它转过身,迈着优雅的八字步,重新走回猪圈,躺下,继续睡觉。
李默趴在猪圈的泥地里,感受着裆部的剧痛和屁股上的温热,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原来……”他喃喃自语,声音颤抖却充满了顿悟的喜悦,“原来这就是你表达爱的方式……你用这种最原始、最粗暴、最地狱的方式,告诉我……”
“你依然是那个……不被世俗理解的……二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