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雨季总是来得毫无征兆,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将整座城市笼罩在灰蒙蒙的湿气中。凌晨三点,滨海路尽头的废弃植物园被警戒线层层封锁,红蓝交替的警灯在雨幕中切割出迷离的光影,却照不亮那扇斑驳铁门上缠绕的荆棘。
马嘉祺收起黑色的长柄伞,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他深灰色的风衣下摆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跨过警戒线,皮鞋踩在泥泞的草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作为重案特勤组的队长兼侧写师,他的直觉在踏入这片区域时便疯狂预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那是大量玫瑰腐烂后混合着铁锈味的气息。
“队长,里面情况不太好。”刘耀文从现场勘查帐篷里钻出来,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痕检箱,眉头紧锁。他摘下沾满泥点的手套,露出修长的手指,指了指植物园深处那座玻璃破碎的温室,“报案人是附近的流浪汉,说闻到了怪味。我们初步勘查,发现了一具……或者说,一尊‘雕塑’。”
马嘉祺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刘耀文手中提着的证物袋,里面装着一片被雨水打湿的花瓣,边缘呈现出诡异的焦黑色。“痕检结果?”
“现场被清洗过,但清洗得很粗糙,留下了大量的水流痕迹和脚印。”刘耀文压低声音,“不是普通的清洗,凶手用了大量的漂白水,试图掩盖尸臭和血腥味,但他忽略了温室顶棚的排水槽,那里还残留着一些红色的……液体。”
“走吧。”马嘉祺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他转身看向身后,“真源,浩翔,准备进场。贺儿,调取植物园周边五公里内过去48小时的所有监控,我要知道这朵‘玫瑰’是什么时候种下的。”
贺峻霖正蹲在警车后备箱旁,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蓝光映在他白皙的脸上,手指在键盘上化作残影。听到马嘉祺的指令,他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已经在跑了,这片区域是老城区,监控探头老化严重,但我正在尝试修复几个死角。另外,气象局的降雨数据我也在比对,凶手选择这个时间点,是利用了暴雨冲刷痕迹。”
严浩翔正靠在车门边,手里捧着一个保温杯,脸色在路灯下显得惨白如纸。他穿着黑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最顶端,似乎对雨夜的寒气格外敏感。听到马嘉祺的点名,他放下保温杯,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胃里翻涌的酸涩感。
“知道了。”严浩翔的声音有些哑,他拿起旁边的法医勘查箱,刚迈出一步,身体便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一只温热的大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手肘。张真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侧,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剥开一颗薄荷糖,塞进严浩翔嘴里。
“低血糖了?”张真源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出门前让你喝粥你不喝,现在才三点,你胃里的东西早就消化空了。”
严浩翔含着糖,那股清凉的甜味稍稍压下了眩晕感。他皱了皱眉,有些倔强地挣开张真源的手,却并没有真的用力:“我没事,就是起猛了。别在外面磨蹭,尸体等久了会破坏原始状态。”
张真源看着他逞强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却没有再劝,只是默默地将自己的风衣脱下来,披在严浩翔身上,顺手帮他紧了紧领口:“跟紧我,别逞强。要是晕在解剖台上,我可不管收尸。”
“张真源,你咒我?”严浩翔瞪了他一眼,眼尾因为低血糖的虚弱而泛着淡淡的红,看起来毫无威慑力,反倒像是在撒娇。
“我是陈述事实。”张真源提起自己的勘查箱,走在严浩翔外侧,替他挡住了侧面的冷风,“走吧,大法医。”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温室。
温室内的景象比外面更加触目惊心。
一具女性尸体被摆弄成跪姿,双手合十,仿佛在虔诚地祈祷。她的身上穿着一件鲜红色的丝绸长裙,裙摆铺散开来,像是一朵盛开到极致的玫瑰。而在她的周围,密密麻麻地插满了数百支红玫瑰,花刺被刻意磨平,花瓣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在勘查灯的照射下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最诡异的是尸体的面部。
她的双眼被缝合,嘴角被一根红色的丝线向上拉起,固定成一个僵硬而夸张的微笑。而在她的额头上,用鲜血画着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血迹已经干涸,呈现出暗褐色。
“呕——”
即便是见惯了生死的严浩翔,在看到这一幕时,胃里还是一阵痉挛。那股甜腻的腐臭味在封闭的空间里被放大了数倍,直冲天灵盖。他下意识地捂住口鼻,身体晃了晃,脸色瞬间从苍白变成了灰败。
张真源立刻上前一步,一手撑住他的后背,一手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瓶葡萄糖水,拧开盖子递到他嘴边:“喝一口,润润嗓子。别用鼻子呼吸,用嘴。”
严浩翔就着张真源的手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食道,稍稍缓解了胃部的抽搐。他闭上眼缓了几秒,再睁开时,眼中的脆弱已经被职业的冷硬所取代。
“死亡时间?”严浩翔蹲下身,戴上手套,动作轻柔地检查尸体的颈部。
“初步判断在12到18小时之间。”张真源蹲在他身侧,手里拿着手电筒,配合着他的动作打光,“尸斑呈暗紫色,指压不褪色,符合尸僵开始缓解的阶段。你看这里——”
张真源用镊子轻轻拨开死者颈部的丝绸衣领,露出了下面一道细长的伤口:“切口平整,边缘整齐,没有生活反应,是死后伤。凶器应该是极其锋利的手术刀,一刀毙命,切断了颈动脉,但没有伤及颈椎。”
“死后伤……”严浩翔眯起眼,目光落在死者被缝合的双眼上,“凶手在死后进行了长达数小时的操作。缝合、化妆、摆姿势、插花,这需要极大的耐心和仪式感。这不是激情杀人,这是精心策划的‘作品’。”
他站起身,因为长时间蹲姿,眼前又是一阵发黑。张真源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的腰,将他往怀里带了带,低声道:“慢点起。这里交给我和真源做初步记录,你先出去透透气,别硬撑。”
“我不出去。”严浩翔咬着牙,推开张真源的手,语气执拗,“我要看现场。贺儿,监控有结果了吗?”
耳机里传来贺峻霖的声音:“有了!凌晨一点四十分,植物园西侧的围栏监控拍到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人影,身高约一米八,身形偏瘦,手里提着一个长条形的箱子。他避开了主路的监控,走的是排水渠。我已经锁定了他的行动轨迹,他最后消失的方向是……市中心医院。”
“市中心医院?”马嘉祺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他在找什么?还是说,他在观察?”
“不管他在找什么,”严浩翔蹲下身,用棉签小心翼翼地提取死者指甲缝里的残留物,“这朵花,是他送给我们的见面礼。真源,记录一下,死者右手食指指甲断裂,断端不整齐,有挣扎痕迹。左手手腕处有捆绑痕迹,但皮下出血不明显,说明捆绑时间不长,或者凶手在捆绑时垫了东西。”
张真源飞快地在记录板上写着,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严浩翔苍白的侧脸。他知道严浩翔的倔脾气,一旦进入工作状态,就算天塌下来他也会先把案子破了再说。
“浩翔,”张真源压低声音,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你的胃在叫。”
严浩翔动作一顿,随即更用力地按压了一下腹部,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忍着。等做完现场勘查,回去再吃。”
“不行。”张真源的态度强硬起来,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压缩饼干,撕开包装,直接塞到严浩翔手里,“现在,立刻,吃两口。这是命令。”
严浩翔看着手里的饼干,又看了看张真源严肃的脸,最终妥协般地咬了一小口,含糊不清地嘟囔:“张真源,你越来越像老妈子了。”
“能管住你就行。”张真源见他吃了东西,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放松。
此时,马嘉祺和丁程鑫也走进了温室。
丁程鑫站在尸体前,目光并没有聚焦在尸体上,而是环视着整个温室的布局。他微微闭眼,手指在空中虚虚地比划着,仿佛在触摸看不见的线条。
“他在享受。”丁程鑫睁开眼,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他把这里当成了舞台,尸体是他的道具,玫瑰是他的观众。他在表演,表演他的虔诚,他的爱,还有他的……恨。”
“恨?”马嘉祺走到丁程鑫身侧,目光落在死者额头的血玫瑰上,“为什么是玫瑰?为什么是微笑?”
“因为玫瑰代表爱,而微笑代表接纳。”丁程鑫转过身,看着马嘉祺,“凶手认为他在做一件神圣的事情。他在‘净化’她。缝合眼睛,是因为她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或者,他不希望她看到这个世界;拉起嘴角,是因为他希望她永远保持‘幸福’。这是一种扭曲的救赎。”
“扭曲的救赎……”马嘉祺重复着这几个字,目光变得深邃,“贺儿,查一下过去五年内,市中心医院及周边是否有过类似的失踪或死亡案件,特别是与‘玫瑰’或‘微笑’有关的。”
“收到。”贺峻霖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另外,我在死者的手机里发现了一段加密的录音,正在破解。还有,这个温室的产权人叫林婉,三年前因抑郁症自杀,死因是服用了过量的安眠药。她的遗书里提到过一句话:‘我想在玫瑰园里永远微笑’。”
“林婉……”严浩翔突然开口,他蹲在尸体旁,用放大镜仔细观察着死者耳后的皮肤,“真源,你看这里。”
张真源立刻凑过去,顺着严浩翔指的方向看去。在死者耳后的发际线里,有一个极淡的针孔,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被当成蚊虫叮咬的痕迹。
“注射孔?”张真源皱眉。
“不,是微量注射。”严浩翔的眼神变得锐利,“凶手在杀人前,给她注射了某种肌肉松弛剂。所以她才能保持这么完美的姿势,没有因为尸僵而变形。而且,这种药物的代谢速度很快,常规毒理检测很难发现。”
“你是说,凶手有医学背景?”马嘉祺立刻抓住了重点。
“不仅是医学背景,”严浩翔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身体猛地晃了一下,张真源再次稳稳地扶住他,“他对解剖学、药理学,甚至……美学都有研究。他在追求极致的完美。”
就在这时,严浩翔的脸色突然变得煞白,手中的放大镜“啪”地一声掉在地上。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软软地向后倒去。
“浩翔!”张真源惊呼一声,一把将他揽入怀中。
严浩翔的意识正在迅速抽离,胃部的绞痛像是有一只手在狠狠地攥着他的内脏,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他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没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前一黑,彻底陷入了昏迷。
“叫救护车!不,直接回局里医务室!”马嘉祺的声音在耳边炸响,带着罕见的急促。
张真源没有理会周围的混乱,他熟练地将严浩翔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抱着易碎的珍宝。他低头看着怀里人紧闭的双眼和毫无血色的嘴唇,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揪住。
“对不起……”他在心里默默说道,抱着严浩翔大步冲出温室,将所有的风雨和罪恶都挡在了身后。
雨还在下,冲刷着温室外的泥土,却冲不走这朵玫瑰背后弥漫的杀意。
马嘉祺站在雨中,看着张真源抱着严浩翔消失在雨幕中,眼神逐渐变得冰冷而锋利。他转过身,看着温室内那具诡异的“雕塑”,声音低沉得如同来自地狱的宣判:
“刘耀文,封锁现场,提取所有微量物证。丁程鑫,我要凶手的完整心理画像。贺儿,十分钟内,我要知道那个‘黑色雨衣’的所有信息。”
“这朵玫瑰,”马嘉祺顿了顿,目光如刀,“我要把它连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