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章 发现

枕头下手机响了几声，陆明浅下意识地去抱旁边的人。

掌心落下去，身下被褥一片冰凉，身旁的位置早已空了。

陆明浅睁开眼，睡意消散一大半。卧室里黑漆漆的，微弱的月光照射进来，床上只有他一个人。

陆明浅从枕头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竟然有十多个未接电话。

他仔细地看向那个电话号码，没有备注，也不熟悉。

他本来不想回的但电话却在手中响起，陆明浅犹豫片刻，最后还是点击了接通。

电话刚接通里面就传来了焦急的声音，那个声音熟悉又陌生，是他母亲何桂英：

“明浅？真的是你吗？明浅。”

还没等陆明浅回答何桂英就直接进入了主题。

“你现在哪里？妈妈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陆明浅对于这种焦急太熟悉了，不是惦记他过得好不好，而是家里又出了事，又需要他去付出、去兜底。

陆明浅坐直身子，后背抵在冰冷的床头板上：“你们既然都把我赶出来，那以后的事情也别找我了。”

电话那头何桂英的声音顿了一下，随即褪去了焦急换上难过语气说道：

“明浅……我不是来跟你要钱的。”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

“你弟弟被查出肾衰竭，医生说再拖下去人就撑不住了。

现在唯一的出路，要么长期透析熬日子，要么做肾移植。 ”

陆明浅闻言呼吸顿了半拍：“怎么会这样。”

“我也不知道，我和你爸都去做配型了可都配不上……”

说着说着何桂英的声音慢慢变得恳切：“你和你弟弟是双胞胎，血脉最相近，配型成功的概率会很高。

明浅，我们都是一家人就算妈求你，回来一趟，去医院抽个血做配型好不好？”

陆明浅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收紧：“那当初你们把我赶出来时，想过我们是一家人。”

“那都是一时的气话！骨肉亲情哪能说断就断。”她的哭声越来越重：“现在人命关天，你弟弟躺在医院受苦，随时都有危险。

只要你去查一查，就算配不上，妈也不怪你。万一要是配上了，就是救了他一条命啊。”

陆明浅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已经凌晨四点了。

他最后说道：“既然你们都把我赶出来了，那我们之间就再也没有关系了，以后也不要再联系了。”

说完没等对面的人再说话，他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沉下来，房间瞬间陷入死寂，安静得可怕。

陆明浅抬手挡住了脸，指缝间泄出细碎又隐忍的呼吸。

这一刻陆明浅无比迷茫，他好像真的很没有用。爱他的他留不住，不爱他的他躲不掉。

不知过了多久，陆明浅起身向客厅走去。

客厅昏昏暗暗的，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色。

他打开灯，走到沙发边坐下，看了一眼手中的手机下意识打开通讯录，想拨通季暗景的电话。

可真的要按下拨号键的那一刻，指尖却迟迟落不下去。他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默默退出了拨号界面。

客厅里安安静静，只有墙上挂钟缓慢走动的滴答声。

陆明浅看向玄关处，那里静悄悄的，门锁没有丝毫响动，也没有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他就这样等啊等啊，终于玄关处的响起了开门的声音。

门被缓缓推开，一道单薄的身影逆光走了进来。

陆明浅看清来人后就快步跑过去抱住他。

季暗景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撞的身子一晃，下意识伸出双手回抱住他。

可夹板固定住的断指就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又硬生生把痛呼咽回喉咙里。

陆明浅将头埋在他的肩头，明显感觉到对方身子僵了一下。

身上残存的消毒水气味，混着若有若无的淡淡血腥，让陆明浅心里一阵发紧：“你去哪里了？”

说着陆明浅松开抱着季暗景的手，上下打量着他。

季暗景闻言连忙把左手往身后藏了藏，脸上勉强扯出一点笑意：“没什么，就是路上出现了一点小意外，已经去诊所处理过了。”

陆明浅看着他那苍白的脸色：“拿你手出来，我看一下。”

季暗景本来想拒绝的，但陆明浅却不给他这个机会，伸手绕过他的身子，握住了他藏在背后的左手。

季暗景的左手关节处一片青紫，陆明浅的目光牢牢定住在夹板固定的那两根指头上，上面的纱布边缘隐隐渗出来暗红血迹。

陆明浅的眼眶微红，声音嘶哑：“这是怎么回事？”

季暗景见状上前两步，轻轻抱住他安慰道：“没事的，就是受了一点小伤而已。”

陆明浅大力推开他：“滚啊，你是不是有病啊？”

推力不算轻，季暗景本就浑身脱力，身体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

“小伤”陆明浅胸口剧烈起伏，压抑许久的情绪全部爆发了出来，“夹板都打上了，纱布还在渗血，你管这叫小伤？

你每天夜里偷偷跑出去，就是去把自己折腾成这副鬼模样对不对！”

说着说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季暗景弓着身子，疼痛从肋骨处传来。但他没有在意，下意识想上前去安慰陆明浅。

可疼痛越来越严重，他的视线也开始一阵阵发虚。

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眼前一黑。终于他还是倒了下去，陆明浅骤然一晃快步走上前接住他，声音颤抖地唤道：“季暗景！季暗景！”

陆明浅一只手接住他，另一只手慌乱地去摸口袋里的手机。

他指尖颤抖，急急忙忙拨通120。

安静的医院走廊，陆明浅独自坐在外面的长椅上。

抢救室，红色的指示灯亮一闪一闪，刺得人眼睛发疼。

他垂着肩膀， 双手紧握指尖却忍不住发颤。

他这时突然觉得，他们之间或许不适合在一起，季暗景他家庭优渥不应该承受这些的，更何况他自己家庭贫困不说，还经常给他添麻烦。

或许他们之间就是一个错误吧，想着想着他的眼泪无声落下，陆明浅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