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吃完饭,天已经擦黑了。廊下的灯笼陆续亮起来,昏黄的烛光在秋风里晃出一地碎金。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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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启山的目光越过桌面,落在沈清筠身上。她正低头收拾手边的东西,把折好的口罩重新取出来,却没有立刻戴上。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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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鱼,送一下清筠

是

诶,也送一下我吧!
齐铁嘴走过来,大咧咧地拍了拍张小鱼的肩膀,一脸理所当然:

我一个人回去也不安全的好吧
张启山看了齐铁嘴一眼,目光微微往张小烬的方向偏了一下,那意思是再明显不过了。

八爷,我送你吧

你们不顺路
齐铁嘴愣了一下,终于后知后觉地看了看张小烬,又看了看张启山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等着的小鱼和沈清筠——他恍然大悟。

啊……对对对,不顺路,我跟你走,小烬咱俩走。
他一边说一边往张小烬那边靠了两步,还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补了一句:

有小烬送我就行了,小鱼你送清筠吧,你送清筠。
张小烬忍着笑,一把拽住齐铁嘴的胳膊往外拖:

走吧走吧八爷,趁天还没全黑。
齐铁嘴被他半拖半拽地出了门,嘴里还絮絮叨叨地嘀咕着,张小烬把门带上的时候,回头冲张小鱼无声地弯了一下嘴角。
在身后合上,客厅里只剩下张启山和张小鱼。
张启山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

去吧。别让人家等着。
张小鱼耳根一热,应了声"是",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
门外,沈清筠正站在廊下等他。她没有戴口罩,青布衣裳在晚风里轻轻拂动,听见脚步声,她偏过头来看他,嘴角弯了弯:

我们走吧。
她说完转身往院门口走,张小鱼赶紧跟上去,落后她半步。

我住在医馆后面,不算远。
两个人出了佛爷的宅子,走上门外的青石板路。
长沙的秋夜已经有了凉意,街上行人寥寥只偶尔有几家还漏出昏黄的灯光。
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前一后,偶尔交叠一下,又分开。
张小鱼走在她侧后方,目光落在她垂在肩侧的头发上,又飞快地移开。
走出十几步,他忽然小声问了一句:

你不把口罩带上吗?
沈清筠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眉眼弯了弯,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

这街上又没什么人了。
她顿了顿,声音轻轻柔柔的,像是随口加了一句,却让张小鱼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而且还有小鱼你啊。
她说完就转回去继续往前走,步子不紧不慢的。
可张小鱼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半息,口罩下面的呼吸都乱了一瞬。
还好天黑。
他想。
还好天黑。
不然她一定能看见他从脖子一路红到耳朵尖,那层热意蔓延得快到他自己都来不及压。
他深吸了一口气,三步并作两步地追上去,和她并排走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睛看着前方的路,余光却落满了她肩上的月光。
两人边走边聊,沈清筠问了他几句长沙城里的情况,他有一搭没一搭地答着。
.....
路不算长,一炷香的工夫就走到了济安堂门口。
沈清筠在门口停下来,转身面对他:

你等我一下。
张小鱼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已经转身推开侧门进了院子。
没过多久,沈清筠就出来了,手里多了一个纸包,用细麻绳扎得工工整整的,底下还垫了一层干净的油纸。她走到他面前,把那个纸包递过来:

刚才晚饭你也没吃。

这个是我自己做的,里面放了一点草药,对睡眠比较好。
张小鱼低头看着那只递到面前的纸包,油纸上还带着一点温温热热的余温。
他伸手接过来,指尖触碰到她递过来的纸包时,不知道是无意还是有意,指腹微微擦过她的指尖——只有一瞬,轻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的口罩上方,那双眼睛一瞬间亮得惊人。

谢谢~
声音轻快得藏都藏不住,尾音甚至不自觉地往上扬了一下。
沈清筠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弯了弯,那笑意如月光下开了一小朵花:

好啦,我已经到了,你的任务完成了
她往后退了半步,站在院门里,微微仰头看着他:

早点回去吧

好
他站在那儿,手里攥着那包温热的糕点,看着她在门内对他笑了笑,然后轻轻把门合上,门缝里最后透出她弯着的眉眼,然后"嗒"一声落了闩。
张小鱼在门外站了好一会儿。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纸包——他用手捏了捏,还是温的。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步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走到巷口的时候,他忍不住低头又看了一眼手里的纸包,隔着口罩,嘴角翘起来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
张小鱼回到佛爷宅子的时候,张启山已经不在客厅了。
他穿过回廊往自己的住处走,迎面碰上从另一条廊子过来的张小烬。
张小烬远远就看见他手里那只纸包,又看了看他那双亮得不太正常的眼睛,立刻什么都明白了。

哟,沈大夫给的?
张小鱼被他这一堵,耳根瞬间又红了,下意识地把纸包往捏紧了些

得了别藏了,我都看见了

让我闻闻什么味儿?
他说着还真往前凑了一步,张小鱼赶紧侧身护住纸包,语气都有点委屈巴巴的:

这是……这是人家给我的。

那我们佛爷和我都没有呗?
张小烬故意逗他,抱着胳膊靠在廊柱上
张小烬最终憋不住笑出了声,摆摆手放他走了。
张小鱼如蒙大赦,抱着纸包快步回了自己屋。
路过正厅的时候,他隔着窗看见张启山还在灯下看东西,踌躇了一下,还是推门进去,把糕点放在桌上:

佛爷,沈大夫给的……要不您尝尝?
张启山头也没抬,手里的书翻了一页,语气淡淡的又带着些调侃:

人给你的,就自己吃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温和:

厨房给你留了饭,在灶上温着,别忘了吃。
张小鱼应了一声"嗯",抱着纸包转身出去了。
回到自己屋里,他关上门,把那包点心放在桌上,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他没有拆开——他舍不得。
只是用手又碰了碰纸包上的细麻绳,感受着指尖残留的那点温度,然后把它端端正正地放在桌角。
一直到熄灯的时候,他也没舍得打开。
......
在张启山的牵线下,沈清筠如愿以偿地购置到了一批西式医疗器械。
作为交换,她也和军用医院正式牵上了线。
每周六,她会到长沙军备医院坐诊一天。
医院方面自然求之不得——毕竟平日里军医人手吃紧,外伤手术多得排不过来,多一个沈清筠这样的大夫,等于多救好几条命。
于是每周六便成了雷打不动的规矩,城南城北的病人,只要听说周六沈大夫在军医院,一早就把候诊室坐得满满当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