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厚重呛人,混杂着一丝淡淡的药味,填满整个房间。天花板是惨白的,墙面同样刷成冷白色,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盏嵌入式顶灯,散发出平淡无温度的白光。
落清晓是在一阵钝重的头痛里缓缓苏醒的。
眼皮很重,她慢慢睁开双眼,视线先是一片模糊,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对焦。四肢还残留着被迷药侵蚀过后的酸软,脑子浑浑噩噩,前一晚零碎的片段像是被一层雾蒙住,怎么都抓不住。
她躺在一张坚硬的单人病床上,身上换上了宽松的浅灰色病号服,自己原本的衣物全部不见。房间陈设简单,只有病床,一把金属椅子,房门是厚重的钢制防盗门,门缝严密,看不到外面。

醒了?
一道清冷平缓的男声在旁边响起。
落清晓偏过头。
门边站着一个年轻男人,样貌生得极为精致柔和,面部线条圆润,看着年纪不大,眉眼安静,一身干净的白大褂衬得他肤色偏白,神情看不出喜怒,整个人安静得几乎没有存在感。是邓佳鑫。
他缓步走到病床边,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板,笔尖夹在指间,垂眸看向床上的落清晓。
落清晓撑着身体想要坐起来,手臂发软,费了一点力气才靠在床头。
没有大喊大叫,只是眼神带着警惕,安静地打量着眼前的人。
这里是什么地方

落清晓开口,声音干涩沙哑。
邓佳鑫低头翻了两下手里面的记录板,语气平淡,像在跟普通病患交谈

这里是神通会疗养院,你现在在接受治疗
疗养院?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落清晓眉头微微蹙起,心底升起一股不对劲的感觉
我没有生病,我要回家

邓佳鑫抬眼看向她,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落清晓,你入院的评估报告已经全部归档
邓佳鑫敲了敲手里的记录板,语速不快,一句一句往她耳朵里灌输

你有严重的认知障碍,伴随妄想症状,经常分不清现实和幻想,会凭空捏造不属于自己的记忆。你是被送过来接受专门医治的
我不认同你的说法。我很清楚自己的精神状态,我没有病


你的家人签署过入院同意书
邓佳鑫面不改色地扯出说辞,声音依旧冷清

你近期情绪不稳定,出现过激倾向,所以需要留院观察治疗。配合治疗,才有机会离开这里。不配合的话,只会转移到管控等级更高的区域
我没有家人会做这种事

落清晓摇了摇头,头脑拼命回想,可关键的那一段记忆完完全全消失
我要见他们


现阶段不允许探视
邓佳鑫淡淡回绝

在你的精神状态稳定下来之前,所有对外接触全部暂停
落清晓深吸一口气,依旧维持着克制
我不是病人,你们不能私自扣留我。这是非法拘禁

邓佳鑫看着她不肯松口的模样,眼神冷了几分。

你还是在发病状态
邓佳鑫说道

拒不承认自身病症,本身就是病症表现之一
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

落清晓回应

看来口头沟通对你没有效果
邓佳鑫侧过头朝着门外喊了一声

左航
厚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拉开。
又一个少年走了进来。骨相立体深邃,眉眼锋利,身材高大挺拔,一身黑色安保制服,整个人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是神通会的安保左航。他长相同样极为优越,立体的五官在惨白灯光下显得格外冷硬。

邓医生
左航出声,声音低沉。

患者拒不配合诊断,认知抗拒,执行肌肉松弛制剂注射
邓佳鑫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左航颔首,上前一步。
落清晓看见对方手里拿过来的针管,终于往后缩了缩身子,脊背绷紧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治疗流程
邓佳鑫站在原地不动,声音平静

不要反抗,会减少很多痛苦
我没有病!

落清晓试图从床的另一侧躲开,可左航跨步上前,伸手稳稳按住了她的肩膀。她挣扎,可力量差距悬殊

安分一点
左航的声音冷硬。
针头刺破皮肤,药剂缓缓推入血管。
没过几十秒,一股无力感迅速席卷全身。落清晓的四肢迅速失去力量,手臂、双腿像灌了铅一般沉重,连抬头都变得费力。她瘫靠在床头,瞳孔微微放大。
你们……

她的声音都软了大半
邓佳鑫合上记录板

把她转移到特殊监护房间。药物效力大概两个小时,药效褪去之前,她四肢无法发力

明白
左航弯腰,半扶半架起浑身使不上劲的落清晓。
落清晓脑袋还算清醒,眼睁睁看着邓佳鑫转身走出房间。她被左航半架着穿过长长的走廊。整条走廊两边全是一扇扇厚重铁门,灯光惨白
放开我

落清晓低声说道,身体完全借靠左航的力道才能移动

遵守院里的规定,对你更好
左航目视前方,没有多余情绪
我不是病患


每一个进来的人,一开始都这么说
左航淡淡回复。
走到一间没有门锁把手的特殊监护房门前,电子锁滴的一声轻响,房门开启。就在左航准备把她送进去的瞬间,落清晓的手指,悄无声息触碰到方才被架着路过邓佳鑫身侧时,偷偷从他白大褂侧袋缝隙勾下来的一把小巧锋利的手术小刀。
那是邓佳鑫随身携带用来收集标本的器具,刀身很小,却足够锋利。
药效还没有完全过去,她手臂力量微弱,却拼尽全身残存力气,手腕猛地翻转,小刀直接划开左航小臂外侧。
“嗤——”
布料割裂,皮肉破开,鲜血瞬间渗出来,顺着手臂往下流淌。
左航完全没有料到,一个被注射过肌肉松弛药剂、理应丧失行动能力的人会突然发难。吃痛之下他猛地后退一步,惊愕地看向自己手臂上正在渗血的伤口。
这是他进入神通会担任安保以来,第一次被病人伤害。
短暂的错愕过后,怒火迅速翻涌上来。
落清晓借着这一瞬间的空隙,用尽浑身力气,踉跄着冲出门口,向着走廊的方向狂奔。四肢依旧发软,跑起来跌跌撞撞。

站住!
左航厉声喝住。
落清晓没有回头,只顾往前,她想要找到出口,想要逃出去。
走廊很长,两侧的铁门里面传来各式各样的说话声。
“哟,跑出来了?”
“新来的那个?胆子挺大。”
“左航受伤了,你们看!流血了!”
几个房间的窗口缝隙里探出来几道目光,议论声此起彼伏。
“居然能伤到左航,这小姑娘有点本事。”
“等着吧,跑不掉的。这里没有人可以逃出去。”
落清晓耳边充斥这些声音,不敢停顿,拼尽全力往前跑。可药物残留还在持续消耗她的体力,没跑出多远,身后脚步声快速逼近。
左航捂着还在流血的小臂,几步追上,伸手一把攥住落清晓的后领,直接将人拽停。

还想跑?
左航的语气彻底冷下来。
落清晓挣扎,可药效还在作祟,力气远远不及对方。
放开我!

左航方才被小刀割伤,伤口火辣辣地疼,第一次遭受这样的袭击,压抑的火气全部爆发出来。他没有留情,抬手便挥了下去,几下重重落在落清晓身上。
闷响在空旷的长廊回荡。
落清晓踉跄摔倒在地,肩膀、腰侧传来一阵阵钝痛。疼痛席卷全身,她咬着唇,没有哭喊,只是微微蹙起眉头,额头渗出一层薄汗。
周围房间里面的人看得更加热闹,交谈声不断。
“好家伙,真动手了。”
“左航很少动这么大火气,毕竟这是他头一回被人伤到。”
“可怜啊,刚进来就闯了大祸。”
“反抗的下场就是这样,早就该安分一点。”
左航喘着气,小臂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滴落在冰冷的地面瓷砖上。他垂眸看着倒在地上的落清晓,眼底压着怒火。

试图袭击院内安保,擅自逃跑
左航声音沉沉,对着走廊角落的对讲装置开口

通知管控中心,申请禁闭室权限
对讲里面传来回应:“收到,禁闭室B区,权限已开启。”
左航弯腰,拽住落清晓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扯起来。
落清晓浑身酸痛,浑身力气几乎耗尽,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
我没有病……

她依旧低声重复一遍,语气很轻,却没有妥协。
他拖拽着落清晓,向着走廊最深处走去。
“又要进禁闭室咯。”
“新来的,这下有苦头吃了。”
“不知道她能撑多久。”
厚重的禁闭室铁门在面前缓缓向两侧滑开。里面空间狭小,光秃秃的墙壁,没有床铺,只有冰冷坚硬的水泥地面,灯光昏暗微弱。
左航一把将落清晓推了进去。
落清晓踉跄着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铁门“哐当”一声重重关上,电子锁咔哒落锁,彻底隔绝了外面长廊的光线与声响。
狭小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惨白微弱的灯光,和落清晓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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