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习室的镜子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空气里弥漫着汗水蒸发后的微咸味道。
柳河玟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汗水顺着他清晰的下颌线滴落在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镜子里,那个留着利落短发的少年眼神依旧锐利,像是一把尚未完全出鞘的刀。
“停一下,停一下。”
蔡斑比的声音从音响旁传来,他手里还拿着半瓶没拧开的矿泉水,整个人呈“大”字型瘫在地板上,毫无形象地哀嚎:“河玟啊,你的膝盖是铁做的吗?刚才那个地板动作,你连缓冲都不做就直接砸下去了?我的天,听着都疼。”
柳河玟直起身,随手抹了一把额前的碎发,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习惯了。以前练跆拳道的时候,落地必须稳,不能有任何多余的缓冲,不然会被判定为失误。”
“这里是练舞室,不是跆拳道馆。”韩诺亚无奈地叹了口气,从角落里走过来。他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极其自然地盖在了柳河玟的脑袋上,隔着毛巾用力揉搓了两下,动作熟练得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河玟,你的线条确实干净利落,这是你的优势。”韩诺亚一边帮他擦汗,一边温声说道,“但你是爱豆,不是格斗选手。斑比说得对,要学会放松。强大的人,是懂得如何放松的。”
柳河玟任由他在自己头上“施暴”,原本紧绷的嘴角在听到韩诺亚的声音时,不自觉地软化了下来。
在这个五人团体里,他和韩诺亚的关系总是最微妙的。明明年纪相仿,韩诺亚却总像个操碎了心的老父亲,又像是他在这个陌生新世界里唯一的锚点。
“诺亚哥,你别光顾着擦汗,你也看看你自己。”一直坐在角落沙发上写写画画的南艺俊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指着韩诺亚,“你刚才那个转音,是不是又抢拍了?还有,都银虎,别在那儿偷偷吃零食了,包装袋的声音我都听见了。”
正蹲在墙角试图把自己缩成一团的都银虎猛地一僵,手里还没撕开的薯片掉在了地上。他心虚地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点凶气的眼睛此刻眨巴眨巴,试图萌混过关:“我……我在补充能量!为了下一遍能跳得更好!”
“行了,休息十分钟。”韩诺亚拍了拍柳河玟的肩膀,转身走向音响,“我去把刚才那段伴奏剪一下,斑比,你带河玟拉伸一下,别让他一会儿又把自己练伤了。”
“遵命,队长大人!”蔡斑比夸张地敬了个礼,然后一把搂住柳河玟的脖子,把他往垫子上拖,“走走走,让我看看我们忙内的腿是不是已经废了。”
柳河玟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但并没有反抗。他任由斑比把自己按在垫子上拉伸,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正在控制台前忙碌的韩诺亚。
韩诺亚戴着耳机,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屏幕的蓝光映在他的侧脸上,显得格外专注。似乎察觉到了视线,韩诺亚微微侧头,隔着半个练习室的距离,对着柳河玟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还比了一个“OK”的手势。
那一刻,柳河玟心里某种因为高强度训练而积攒的焦躁,奇迹般地平复了。
“喂,河玟。”斑比突然凑近,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八卦,“你有没有觉得,诺亚哥对你也太好了点?刚才你练那个后空翻的时候,他那个紧张的样子,简直比他自己上台还夸张。”
柳河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反驳:“因为我是忙内。”
“得了吧。”斑比翻了个白眼,一边帮他压腿一边吐槽,“艺俊哥也是哥,怎么没见艺俊哥给你擦汗?还有银虎,上次银虎扭了脚,诺亚哥也就是让他自己冰敷,怎么到你这就变成‘人工按摩’了?”
柳河玟张了张嘴,一时竟找不到反驳的话。
他和韩诺亚,确实有些不一样。
从加入这个企划开始,韩诺亚就一直在关注他。不是那种刻意的照顾,而是一种润物细无声的包容。会在他因为动作太硬而焦虑时,陪他练到凌晨;会在他因为担心外界评价而失眠时,拉着他去汉江边吹风;甚至在他写日记的时候,也会突然凑过来,笑着问他有没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因为……”柳河玟顿了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声说道,“因为我们是家人啊。”
斑比愣了一下,随即撇撇嘴,手上却加重了力道:“切,肉麻。不过……”他顿了顿,语气软了下来,“确实,我们五个,能走到一起,挺不容易的。”
是啊,不容易。
他们五个人,来自不同的世界,带着各自的故事和伤痕,在这个的避风港里相遇。没有勾心斗角的竞争,没有资源争夺的算计,有的只是深夜里一起分享的泡面,是互相调侃的烂笑话,是无论谁遇到瓶颈,其他人都会毫不犹豫地伸出手。
“好了,休息结束!”韩诺亚的声音打断了斑比的感慨,他摘下耳机,走到练习室中央,拍了拍手,“刚才那段伴奏我调整了一下,加了点鼓点,河玟,你试试能不能卡上那个重音。”
柳河玟迅速从垫子上弹起来,那种属于“柳河玟”的冷峻气场瞬间回归。
“明白。”
音乐再次响起。
这一次,柳河玟的动作依旧干净利落,但在落地的那一瞬间,他似乎想起了韩诺亚刚才的话。他微微放松了膝盖,原本生硬的着地变得轻盈了许多,甚至带出了一丝属于舞台的律动感。
一曲终了。
“漂亮!”蔡斑比第一个吹起了口哨,“我就说我们河玟是天才吧!这进步速度,简直像开了挂!”
都银虎也凑了过来,一脸崇拜:“河玟哥,教教我!我刚才那个转身总是慢半拍。”
南艺俊推了推眼镜,难得地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不错,这个版本可以定下来了。今晚加练到两点,把副歌部分再抠一下细节。”
“啊?两点?”蔡斑比哀嚎一声,但身体却很诚实地站回了位置。
韩诺亚走到柳河玟身边,递给他一瓶水,眼神里满是笑意:“刚才那个落地,很有感觉。看来我的建议还是有用的。”
柳河玟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走了身体的燥热。他看着韩诺亚,突然说道:“诺亚哥,等结束训练,我们去吃宵夜吧。”
韩诺亚挑了挑眉:“你想吃什么?”
“烤肉。”柳河玟斩钉截铁地说,“我要吃五花肉,很多很多的那种。”
韩诺亚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他伸出手,像刚才那样,自然地揉了揉柳河玟汗湿的头发。
“好,听你的。”
练习室的灯光依旧明亮,镜子里映出五个少年的身影。他们并肩站在一起,汗水浸透了衣衫,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闪烁着比灯光更耀眼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