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塞罗那的雨季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连绵的阴雨笼罩着这座城市,也笼罩着武磊那栋位于富人区的别墅。林悦已经三天没有走出卧室了。那扇紧闭的房门,像是一道无形的墙,隔绝了武磊的关切,也隔绝了外界的阳光。
武磊请了假,整日守在客厅的沙发上,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他不敢大声说话,连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惊扰了里面那个易碎的灵魂。
直到那个女人的出现。
那是下午三点,门铃响的时候,小宝正在房间里对着镜子练颠球。武磊以为是送外卖的,匆匆起身去开门。
门打开的瞬间,一股夹杂着雨水清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穿着米色风衣的女人。她没打伞,头发微湿,几缕发丝贴在白皙的脸颊上。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眼神清澈,带着一种武磊无比熟悉的、属于故乡的温婉。
“磊子。”她轻声唤道,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好久不见。”
武磊愣住了。
手中的烟蒂掉在地上,烫出一个黑色的洞。
“苏……苏浅?”
苏浅。
那是武磊青梅竹马的邻居,是他去根宝基地前最放不下的牵挂,也是他职业生涯初期那段艰苦岁月里,唯一的精神支柱。后来武磊去了西班牙,苏浅留在了国内读研,两人渐渐断了联系,只剩下逢年过节的一条短信。
“怎么?不请我进去坐坐?”苏浅晃了晃手里的保温桶,“听说你最近家里不太平,我特意炖了你最爱喝的莲藕排骨汤,坐了好久的飞机才赶过来。”
武磊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二楼紧闭的房门,有些手足无措:“浅浅,这……现在不太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苏浅自然地跨过门槛,收起风衣,“我是你姐,看着你长大的。现在你遇到难处了,我能不来吗?”
她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就在这时,二楼的房门“咔哒”一声开了。
林悦走了出来。
她瘦了一圈,脸色苍白,眼窝深陷,显然是几天没睡好。她原本只是想下来喝杯水,却没想到看到了这一幕。
客厅里,武磊穿着居家的T恤,头发凌乱,却难掩眼底的惊喜。
而那个陌生的女人,正自然地站在玄关处,手里提着充满烟火气的汤,眼神里流淌着武磊从未对别人展现过的、毫无保留的温柔与熟稔。
那种默契,是时间堆砌出来的堡垒。
是林悦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后来者”,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攻破的城墙。
“磊子,这位是?”苏浅看到了林悦,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秒,随即礼貌地微笑,转头问武磊。
“哦,这是……”武磊刚要介绍。
“我是谁不重要。”林悦打断了他,声音冷得像冰,“重要的是,她是谁。”
“我是苏浅,武磊的发小。”苏浅大方地走上前,伸出手,“你好,常听磊子提起你。他说你在他最难的时候陪着他,我一直想谢谢你。”
这句话,像是一把盐,狠狠地撒在林悦刚结痂的伤口上。
*最难的时候。*
那是林悦最遗憾的空白。
她认识武磊时,他已经成名,已经是巴塞罗那的主力。她享受了他的荣光,却无法参与他的苦难。而眼前这个女人,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宣告了她对那段岁月的“主权”。
“发小……”林悦咀嚼着这两个字,突然笑了,笑得有些凄凉,“原来是这样。难怪,难怪他刚才那个表情。”
“悦悦,你误会了。”武磊慌了,急忙想要解释,“浅浅只是路过,顺便来看看……”
“顺便?”林悦看着武磊慌乱的样子,心里的最后一根弦,“崩”地断了。
前妻的话再次在耳边回响:*“你只是避风港。”*
*“别像我一样,最后连自己都弄丢了。”*
原来,避风港也是有期限的。
当原来的主人回来,当过去的回忆复苏,她这个“后来者”,终究是个外人。
“武磊,我觉得我们需要冷静一下。”林悦后退了一步,避开了武磊伸过来的手。
“冷静什么?悦悦,你别听她乱说,我和浅浅真的没什么!”武磊急得额头冒汗。
“有没有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林悦转身冲上楼,几分钟后,拖着一个行李箱走了下来。
“你要去哪?”武磊拦在门口。
“去一个没有‘发小’,没有‘前妻’,没有‘足球’的地方。”林悦抬起头,眼泪终于决堤,“武磊,我累了。你的世界太拥挤了,我挤不进去了。”
“林悦!你站住!”
“让她走吧。”苏浅突然开口了,语气平静得可怕,“磊子,强扭的瓜不甜。既然她这么不信任你,让她出去吹吹风也好。”
这句话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林悦深深地看了武磊一眼,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的失望和决绝。
然后,她拉起行李箱,推开武磊,冲进了雨幕中。
“悦悦!”
武磊想要追出去,却被苏浅拉住了胳膊。
“磊子,外面雨大,你感冒还没好。”苏浅递过纸巾,眼神关切,“让她冷静冷静吧,我会帮你劝劝她的。”
武磊僵在原地。
看着那辆出租车消失在街角,看着满地的雨水被车轮溅起。
二楼的窗户后,小宝死死地抓着窗帘,指节发白。
他没有哭,也没有闹。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楼下那个叫苏浅的女人,看着父亲脸上的无奈。
“骗子。”
小宝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说什么我是第一,说什么足球是第二。”
“全是骗子。”
雨越下越大,将巴塞罗那笼罩在一片灰暗之中。
林悦走了。
带着满身的伤痕和对爱情的绝望,消失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
而武磊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那张没送出去的纸巾,像个丢了魂的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