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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Y为名的夏天

梧桐巷的岁岁少年事

梧桐巷的碎碎少年事

第一章 幼儿园的小板凳

刘婧怡第一次见到江屿的时候,三岁,扎着歪歪扭扭的羊角辫,手里攥着半块没吃完的草莓饼干,站在幼儿园滑滑梯底下哭。

九月的风卷着梧桐叶落在脚边,阳光透过树叶筛下来,碎金似的铺满地。她的小凉鞋卡在滑梯缝隙里,怎么拔都拔不出来,鼻尖通红,眼泪啪嗒啪嗒砸在青色地砖上。

周围小朋友要么远远看着,要么跑去告诉老师,只有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滑梯顶端哒哒跑下来,黑色短发,眉眼清清淡淡,是江屿。

他蹲下来,没有递纸巾,也没有说别哭,只是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尖轻轻抠住凉鞋边缘,一点点往外挪。力道不大,却很稳,没一会儿,凉鞋就完整抽地脱了出来。

“别哭了,再哭饼干要化了。”江屿抬眼看她,声音软软的,带着孩童特有的清亮,“我叫江屿,你呢?”

刘婧怡吸了吸鼻子,把手里的草莓饼干分给他一半,小声答:“我叫刘婧怡。”

那天之后,两个人就黏在了一起。

幼儿园的小课桌是双人小板凳,老师刚好把他们安排成同桌。早上刘婧怡会从妈妈给的小书包里偷偷摸出一颗水果糖塞给江屿,江屿则会把外婆做的桂花糕分给她;午休时别的小朋友乖乖躺好睡觉,他俩躲在小被子底下偷偷掰手指玩;户外活动永远结伴,滑滑梯要并排坐,荡秋千要一人一下轮换,就连排队洗手,都要死死拽着对方的衣角,生怕被人群冲散。

江屿性子安静,不爱和别的小男孩疯跑打闹,唯独对刘婧怡格外有耐心。她怕毛毛虫,看见花坛里的小虫子就往他身后躲,江屿会不动声色把虫子挑走;她画画总把太阳涂成粉色,被其他小朋友嘲笑,江屿就拿起蜡笔,把自己画里的太阳也全部涂成粉色,和她的画摆在一起。

放学的路是同一条梧桐巷,两家相隔不过三栋居民楼。每天傍晚,两个小小的身影并肩走,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江屿会帮刘婧怡拎沉重的卡通小书包,路上看见好看的枫叶,就捡起来塞到她的口袋里。

“婧怡,我们以后要一直一起上学。”某天路过巷口老槐树,江屿停下脚步,认真看着她。

刘婧怡咬着糖,用力点头:“好,一直一起。上小学,上中学,都在一起。”

孩童的承诺轻飘飘,却在两个小孩心底扎下了根。春夏秋冬轮换,幼儿园三年时光一晃而过,毕业那天,两人交换了手工折的纸星星,约定小学还要做同桌。

第二章 小学前四年,岁岁嬉闹

踏入梧桐巷对口的实验小学,刘婧怡和江屿果然分在了同一个班级。

一年级分班点名,老师念完两人名字,恰巧安排成前后桌。江屿坐在她前面,一回头就能看见刘婧怡圆乎乎的脸蛋。

小学前四年,日子平淡得像巷口流淌的溪水,满是细碎又温热的欢喜。

每天清晨,江屿会准时站在刘婧怡家楼下等她。他背着蓝色双肩包,手里揣着温热的牛奶,看见她跑下楼,就把牛奶递过去。两人并肩穿过铺满梧桐落叶的小巷,边走边聊昨晚看的动画片,聊课堂上要默写的生字。

课堂上是他们默契的小天地。老师在讲台讲课,江屿悄悄转回头,用铅笔在草稿纸上画小漫画,画刘婧怡扎羊角辫的样子,偷偷递到后面;刘婧怡收到画,会在空白处画一颗小小的爱心,再传回去。被老师抓到讲话,两人一起站在教室后面罚站,偷偷对视一眼,憋不住笑。

课间十分钟是最热闹的时候。操场的跳绳、丢沙包永远有他们的身影。江屿跳绳厉害,一分钟能跳一百多个,每次都故意放慢速度,等跟不上节奏的刘婧怡;丢沙包的时候,他永远站在她身前,替她挡住飞来的沙包,就算自己被砸中出局,也会站在一旁看着她,高声喊加油。

四年级之前,从未有过争吵。偶尔闹一点小别扭,也撑不过半天。

有一次刘婧怡赌气,因为江屿课间帮别的女生捡了掉在地上的笔记本,一整天没和他说话。午休时江屿翻遍书包,拿出珍藏许久的卡通贴纸,小心翼翼放在她桌角,低声道歉:“我以后不帮别人捡东西了,别不理我好不好?”

刘婧怡捏着贴纸,心里的气瞬间散了,佯装不在意地“嗯”了一声,偷偷把贴纸收进文具盒。

放学路上,两人依旧并肩走,会分享小卖部五毛钱一包的辣条,会蹲在路边观察蚂蚁搬家,会比赛谁先跑到巷口的老槐树。江屿记得刘婧怡所有喜好:不吃青椒,喜欢草莓味的一切,害怕打雷,画画偏爱粉色。下雨天,他会把伞往她那边倾斜,自己半边肩膀淋湿,也毫不在意。

四年级的夏天来得格外早,梧桐树叶长得郁郁葱葱,蝉鸣从清晨持续到傍晚。两人相伴走过四年春秋,从懵懂七岁走到十一岁,朝夕相伴,彼此是对方童年里最不可或缺的存在。身边的同学都打趣他们,说江屿和刘婧怡是天生一对,走到哪里都黏在一起。

每次听到旁人调侃,刘婧怡会脸颊发烫,低头揪着衣角,而江屿会轻轻勾住她的手腕,大大方方承认:“我和婧怡本来就最好。”

那时的欢喜干净纯粹,没有猜忌,没有隔阂,以为这样打闹相伴的日子,会永远持续下去。

第三章 四年级的心动,分分合合

四年级下学期,孩童之间懵懂的好感,悄悄发酵成了名为喜欢的情愫。

那天周五傍晚,放学下着小雨,两人共撑一把伞走在梧桐巷。雨水打湿路边的梧桐叶,空气里飘着草木湿润的气息。走到老槐树下,江屿忽然停下脚步,攥住刘婧怡的手腕,耳尖通红,眼神认真得不像话。

“刘婧怡,我喜欢你,不是朋友那种喜欢。”

刘婧怡心脏猛地一跳,雨水落在伞面,沙沙作响,她抬眼撞进江屿清澈的眼眸,脸颊烫得厉害,沉默几秒,轻轻“嗯”了一声。

简单的一句回应,正式开启了他们懵懂的初恋。

没有成年人轰轰烈烈的告白,只有属于十一岁小孩笨拙又真诚的爱意。

课间,江屿会把自己的零食全部塞给刘婧怡;体育课自由活动,别人成群结队玩耍,他们单独坐在操场台阶上,分享耳机听儿童歌谣;放学路上,两人牵着手慢慢走,指尖相触,心跳都慢半拍。江屿会把路边好看的野花摘下来,编成小小的花环戴在她头上。

可小孩子的恋爱,藏着数不清的敏感与别扭,争吵与冷战成了常态,短短一个学期,分分合合无数次。

第一次分手,是因为班级组织观影活动,江屿帮前排女生递了一包纸巾。刘婧怡看着两人说话的模样,心里堵得难受,整场电影一言不发。散场后,她甩开江屿的手,红着眼说分手。

江屿愣在原地,手足无措,追在她身后解释了一路,可刘婧怡打定主意不理他。冷战持续了整整三天,江屿每天早上依旧在楼下等她,默默把牛奶放在她家门口,课间偷偷塞小纸条道歉,直到周五放学,刘婧怡看见他眼底藏着的失落,心软主动和他和好。

第二次争吵,源于一张同学起哄的纸条。有人在纸条上写“江屿更喜欢班长”,传到刘婧怡手里,她看完当场红了眼眶,午休收拾书包就要和他划清界限。两人僵持两天,最后江屿当着全班的面,把那张纸条撕碎,告诉所有人,他只喜欢刘婧怡。

和好之后,两人比之前更亲密,可敏感的矛盾从未消失。刘婧怡占有欲强,见不得江屿对别的女生有半分温和;江屿性格内敛,不懂如何安抚她的不安,常常被她突如其来的闹脾气弄得不知所措。

有时因为一句玩笑话冷战,有时因为课间没有等对方回家闹别扭,和好、吵架、疏远、贴近,循环往复。

无数个傍晚,两人坐在老槐树下,一边分享零食,一边说着和好的承诺。江屿说,以后我尽量不和别的女生说话,不让你难过;刘婧怡说,我会学着不那么小气,多相信你一点。

承诺说得轻易,可年少的情绪从来不受控制。短暂的甜蜜过后,新的矛盾总会如期而至。

整个四年级,他们就在这样反复的拉扯里度过。梧桐叶落了又长,作业本上写满偷偷传递的情话纸条,巷口的老槐树见证了他们无数次牵手,也见证了无数次转身冷战。

刘婧怡以为,就算经常争吵,江屿终究是属于她的。他们从幼儿园相伴至今,有整整八年的回忆,没有人能轻易分开他们。她满心期待升入五年级,两人依旧像从前一样,朝夕相伴,嬉闹相守。

她从未预料到,五年级转学生欣的到来,会彻底打碎这份安稳。

第四章 五年级的闯入者,心底的酸涩

九月开学,五年级的教室迎来一位转学生,名叫林欣。

林欣长相甜美,性格外向开朗,擅长画画和唱歌,刚入学没多久,就和班里大半同学打成一片。她恰好坐在江屿斜前方,上课经常回头和江屿搭话。

起初刘婧怡没有放在心上,只是单纯以为是普通同学间的交流。可日子一天天过去,江屿和林欣相处的频率,越来越高。

早读课,林欣忘记带语文课本,自然而然转头和江屿共用一本书,两人脑袋挨得很近,低声讨论课文内容;课间十分钟,江屿不再像从前一样第一时间找刘婧怡,而是站在课桌旁,和林欣聊动画片、聊绘画技巧,笑声清晰地传到刘婧怡耳朵里。

曾经只属于她的偏爱,一点点分给了别人。

从前江屿的零食只会留给刘婧怡,如今会顺手分给林欣;从前体育课他只陪着刘婧怡,现在会主动陪林欣练习跳绳;放学路上,江屿不再准时等她,有时会和林欣顺路,两人并肩走在前头,刘婧怡孤零零跟在身后,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刘婧怡无数次试图提醒江屿,她心里不舒服。

午休时,她拽住江屿的衣袖,小声说:“你能不能别总跟林欣说话?我看着难受。”

江屿皱了皱眉,语气带着一丝不解:“我们只是同学,刚转学过来她没什么朋友,我多照顾一下而已,你别多想。”

“只是同学?”刘婧怡鼻尖发酸,“以前你从来不会花那么多时间陪别人,你以前所有空闲时间都是和我待在一起的。”

“那都是以前了,总不能让我不和班里其他同学来往吧。”江屿的回答轻描淡写,没有顾及她眼底的委屈。

那次对话之后,两人又陷入冷战。可这一次,江屿没有像从前一样主动哄她。

从前闹别扭,他会想方设法求和,可现在,冷战的日子里,他依旧照常和林欣说笑,仿佛刘婧怡的情绪无关紧要。

刘婧怡坐在座位上,看着斜前方谈笑风生的两人,心口像堵了一团潮湿的棉花,闷得喘不过气。她盯着江屿的背影,想起幼儿园分享的饼干、小学四年朝夕相伴的时光、四年级那些分分合合却依旧坚定的告白,落差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美术课上,老师让两人一组画画。江屿几乎没有犹豫,主动走到林欣身边组队。刘婧怡独自坐在角落,握着画笔,纸上的粉色太阳涂得一塌糊涂,眼泪不受控制砸在画纸上,晕开大片颜料。

下课她拦住江屿,声音带着哽咽:“你明明知道我会难过,为什么还要选她?”

“画画组队自由选择,你能不能别这么无理取闹?”江屿语气带上了不耐烦,说完转身就走,追上正要走出教室的林欣。

刘婧怡站在原地,看着两人并肩离开的背影,第一次生出无力感。

放学的梧桐巷,再也没有两人并肩同行的画面。江屿常常和林欣结伴出校门,刘婧怡独自走在铺满落叶的路上,从前两人一起分享的辣条、一起观察的蚂蚁、一起倚靠的老槐树,如今只剩她一人。

她依旧会在清晨准时下楼,却再也等不到揣着牛奶等她的少年;文具盒里珍藏的卡通贴纸,是四年级江屿哄她的礼物,如今蒙上一层淡淡的灰尘;口袋里再也不会出现他捡来的枫叶,耳边再也没有只讲给她听的悄悄话。

班里的同学都看出了端倪,有人私下和刘婧怡说,江屿和林欣站在一起格外般配。每一次听见这样的话,刘婧怡都只能低下头,假装不在意,心底的酸涩却不断发酵。

她试过主动找江屿和好,试着收敛自己的敏感,告诉自己不要计较,可每次看见江屿和林欣说笑,心底的委屈还是抑制不住。她清楚地感觉到,江屿看向林欣时眼里的笑意,是很久没有分给她的温柔。

四年级那些反复拉扯的争吵,根源只是小小的醋意,可五年级的难过,是实实在在的冷落。他不是不爱说话,只是温柔不再只属于她;他不是不会陪伴,只是陪伴的对象换了别人。

无数个夜晚,刘婧怡趴在书桌前,翻出当年两人交换的纸星星,指尖轻轻摩挲星星褶皱的边缘。幼儿园到四年级,八年的陪伴,终究抵不过一个新来的转学生。

她没有和江屿正式提分手,却默契地疏远了彼此。不再传纸条,不再牵手放学,不再分享零食,曾经填满彼此童年的人,渐渐变成了教室里面对面,却无话可说的陌生人。

梧桐巷的风依旧年年吹落树叶,只是巷口再也没有两个小小的身影并肩前行。少年曾经许诺要一直相伴,最后却把温柔分给了另一个女孩,只留给她满心底无处安放的酸涩与落空。

青春期的喜欢懵懵懂懂,一颗真心也不可能只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