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 被修改的歌词本
走廊里的冷气开得很足,林知夏抱着文件夹,感觉指尖有些发凉。
她低头看着掌心那只泛黄的纸鹤。纸张边缘已经起了毛边,显然是被人反复摩挲过无数次。她轻轻展开一角,里面是用铅笔写的一行稚嫩小字:*“等知夏姐回来吃火锅。”*
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像是被水滴晕开过。
林知夏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感顺着血液蔓延到四肢百骸。
“林顾问?”
身后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林知夏迅速将纸鹤收进袖口,转身时已经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冷淡模样:“宋亚轩?有什么事吗?”
宋亚轩手里拿着两瓶冰美式,递给她一瓶,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严哥让我给你的。他说……排练室太闷,让你去休息室透透气,顺便帮他对一下下午直播的流程。”
林知夏接过咖啡,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杯壁:“他自己怎么不来?”
“他在改词。”宋亚轩压低声音,凑近了一些,“你也知道,严哥对歌词有多较真。刚才你一来,他魂都快丢了,现在估计正在这儿掩饰尴尬呢。”
林知夏没接话,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宋亚轩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好好好,我不八卦。不过林姐姐,刚才丁哥问起你,你还没回答呢。他说你看着有点眼熟,是不是三年前去过他们的一次路演现场?”
林知夏脚步一顿。
三年前。
那是他们还是“台风少年团”重组前的至暗时刻。她去看过那场路演,站在人群最外围,看着他们在简陋的舞台上唱跳,看着台下稀稀拉拉的观众,看着严浩翔下台后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哭。
那天她没现身,只托人给他们送了一箱水和一封信。
“可能吧。”林知夏垂下眼帘,语气听不出情绪,“人长得像而已。”
宋亚轩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林姐姐,你这性格,真是一点都没变。还是这么……让人捉摸不透。”
说完,他挥挥手跑开了。
林知夏叹了口气,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专属休息室。
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
桌上放着一个黑色的皮质笔记本,旁边压着一支钢笔。那是严浩翔随身携带的歌词本,从不离身。
林知夏本想放下咖啡就走,目光却无意间扫过摊开的那一页。
纸页上字迹潦草,显然写得很急。
*“风停在窗边,等一个不回来的人。”*
这句话被重重地划了一道横线,力透纸背,几乎划破了纸张。
而在旁边,用更工整、更用力的笔触写着一个新字——
*“留”。*
*“风停在窗边,替我留住不回来的人。”*
林知夏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记得这句话。
那是她出国前,严浩翔写的第一首未完成的词。那时候他们坐在天台上,严浩翔弹着吉他,问她:“如果有一天我写了歌,你愿意做第一个听众吗?”
她说:“好啊。但如果我走了,歌没写完怎么办?”
那时候严浩翔怎么说的?
他说:“那我就一直等。等到风停下来,等到你回来。”
原来这三年,他真的在等。
林知夏的手指悬在那行字上方,指尖微微颤抖。她想触碰那个“留”字,却在即将碰到时停住了。
“你在看什么?”
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
林知夏猛地缩回手,转过身。
严浩翔倚在门框上,不知道站了多久。他穿着黑色的宽松T恤,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几缕发丝垂在眉眼间,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休息室的门半掩着,走廊的光切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咖啡。”林知夏指了指桌上的杯子,试图用平静的语气掩饰刚才的慌乱,“宋亚轩让我给你的。”1
严哥这是明摆着暗恋啊
严浩翔没动,目光死死锁在她脸上,像是要确认她是不是真的站在这里。
“你刚才在看那个本子。”他用的不是疑问句。
林知夏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看到了。词改得不错。”
“不错?”严浩翔忽然笑了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他迈开长腿走进房间,反手关上了门。
“咔哒”一声落锁的轻响,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知夏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抵上了桌沿。
严浩翔步步紧逼,直到将她圈在自己和桌子之间。他身上带着淡淡的薄荷味和刚刚排练后的热气,强势地侵入她的呼吸范围。
“林知夏,”他低头看着她,声音哑得厉害,“你觉得我只是在改词吗?”
林知夏被迫仰起头,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睛。那里面的情绪太浓烈,有怨气,有思念,还有一种让她不敢直视的执拗。
“浩翔,”她轻声唤他的名字,“都过去了。”
“没过去。”严浩翔打断她,一只手撑在桌面上,另一只手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你走了三年,一个电话都没有。我在微博上看到你毕业的消息,看到你发的风景照,却连点赞的资格都没有。”
他的眼眶微微发红,像一只被抛弃的小兽终于找到了主人,却还要龇牙咧嘴地示威。
“你知道这三年我是怎么过的吗?”他咬着牙,“我写了一百首歌,每一首都有你的影子。我改了无数次那个字,‘等’太苦了,我不想等了。我想把你留住。”
林知夏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覆在他抓着自己手腕的手背上,指尖微凉:“浩翔,我现在不是回来了吗?”
严浩翔的呼吸一滞。
他低下头,额头几乎要抵上她的额头,声音低得像是在恳求:“这次别再走了。不管你是林家的大小姐,还是什么顾问,你只是我的知夏,行不行?”
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知夏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这个曾经跟在她屁股后面哭鼻子的小男孩,如今已经长成了棱角分明的男人。
她心头一软,刚想开口,休息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
“严哥!刚才丁哥说那个直播流程有个问题——”
张真源的大嗓门戛然而止。
眼前的画面极具冲击力。
严浩翔将林知夏圈在怀里,两人的姿势暧昧至极,严浩翔的手还紧紧抓着她的手腕,而林知夏的手正覆在他的手背上。
空气安静得可怕。
张真源手里的流程表“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看严浩翔,又看看林知夏,原本因为奔跑而红润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神慌乱地四处乱飘:“那个……我、我是不是进来的不是时候?门没锁……我、我先出去!”
说完,他转身就要跑,结果太慌张,左脚绊右脚,差点摔个狗吃屎。
严浩翔深吸一口气,松开林知夏的手腕,转头冷冷地瞪向张真源:“张真源,你是猪吗?”
张真源扶着门框,一脸委屈,眼神却还要往林知夏身上瞟:“知夏姐……你们……在叙旧?”
林知夏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袖口,恢复了那副清冷的模样,弯腰帮张真源捡起地上的流程表,递给他:“没什么。他在跟我解释歌词的修改思路。”
“歌词?”张真源眨了眨眼,显然不信,但看到严浩翔要吃人的眼神,只好乖乖点头,“哦……歌词。那个,丁哥还在等流程表。”
他接过表格,磨磨蹭蹭地不想走,目光落在桌上的那个黑色笔记本上,又看了看林知夏微红的耳根,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
“那个……”张真源小声说,“知夏姐,晚上排练完,我们要去吃火锅。你要不要……一起来?就像以前一样。”
林知夏愣了一下。
严浩翔也愣住了,转头看向张真源。
张真源挠了挠头,笑得憨厚又真诚:“虽然严哥可能不太想带你,但我挺想的。而且……耀文他们说想见见那个让我们严哥改了三年歌词的人。”
林知夏看着张真源那双清澈的眼睛,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她笑了,眉眼弯弯,像是冰雪消融:“好啊。不过我要请客。”
“不行!”两个男生异口同声地拒绝。
严浩翔别过头,耳根通红,声音却硬邦邦的:“林大小姐请客,我们可吃不起。还是我请吧,毕竟……我是老板。”
张真源在一旁拼命点头附和。
林知夏看着这两个别扭又熟悉的青梅竹马,忽然觉得,这三年的时光,似乎并没有真的带走什么。
有些东西,只是被藏起来了,就像那只纸鹤,就像那句改了又改的歌词。
只要她回来,它们就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