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妤薇幼态退行之后的一个月里,于永义每一天都陷在矛盾的温柔与愧疚里。
好的是,她不再自闭失语、不再惊惧崩溃、不再躲在衣柜里隔绝世界。
坏的是,她彻底变成了心智停留在孩童阶段的小姑娘,纯粹、懵懂、胆小,全世界只认得他一个人,所有安全感、所有情绪、所有依赖,全系于他一身。
心理医生再三叮嘱:
创伤性退行无法逆转,只能长期维稳养护。必须定期复诊监测心理指标,一旦出现二次应激,会造成永久心智损伤。
于永义万般舍不得带她出门。
他怕刺眼的光、怕嘈杂的人声、怕陌生的环境、怕任何一点变动,击碎她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世界。
可复诊不能拖。
他只能咬牙决定,带她出门一次。
出门前,他极尽温柔地提前安抚,蹲在她面前,指尖轻轻拂过她软软的发顶,语气慢得不能再慢:“薇薇,我们出去一趟,看完就回家,好不好?”
韩妤薇乖乖坐在床上,睁着一双干净懵懂的眼睛看着他,似懂非懂。
听到“出去”两个字,她瞬间绷紧身子,小手立刻抓住他的袖口,指尖微微泛白,眼底浮起浅浅的慌乱。
她太久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了。
黑暗、安静、一成不变的别墅,是她唯一的天地。
于永义心疼得不行,俯身轻轻抱住她,柔声哄:“不怕,我抱着你走。全程都抱着,不落地、不松手、不让任何人碰你,好不好?”
他给她换上柔软宽松的白色卫衣,套上暖暖的小绒鞋,领口拉高遮住小脸,又拿了自己的黑色大外套,层层裹住她小小的身子,把她护得严严实实,隔绝所有外界触碰。
准备妥当,他弯腰,温柔托住她的膝弯:“上来,抱抱。”
韩妤薇几乎是本能的、熟练的,立刻抬手环住他的脖颈,小小的身子软软贴上来。
下一秒,别墅厚重的大门被推开。
外面刺眼的天光、流动的空气、开阔的视野、陌生的风声,一瞬间全部涌进来。
这是她自闭退行、封闭自我之后,第一次看见阳光。
刺眼的日光落在眼底的瞬间,韩妤薇整个人骤然一僵。
瞳孔猛地收缩,呼吸瞬间屏住,浑身瞬间紧绷。
陌生的世界、光亮的天地、流动的风、开阔陌生的一切,让她孩童般的心智瞬间陷入极致恐慌。
她害怕。
极度害怕。
小手骤然用力,死死箍紧于永义的脖颈,力道大得反常,指节都泛了白,小脸紧紧埋在他颈窝,不敢抬头、不敢睁眼、不敢看任何东西。
整个人像受惊的幼兽,彻底把自己埋进他唯一熟悉、唯一安全的气息里。
“不怕不怕,我在。”
于永义心头一揪,快步走出院门,抬手稳稳托住她的臀,把她完完全全抱在怀里,用自己的脊背替她挡住所有天光与风声,柔声一遍遍安抚,“我抱着呢,一直抱着,没人敢看你,没人敢碰你。”
怀里的小姑娘不说话,只是越抱越紧。
她的胸腔微微发抖,呼吸浅浅急急,整个人彻底挂在他身上,寸寸不离。
仿佛只要松开一点点,她就会坠入无边无尽的陌生恐惧里。
短短几十米的路,于永义走得极慢、极稳。
他打开后座车门,弯腰小心翼翼把她放进怀里坐着,全程不撒手,让她依旧死死抱着自己脖子。
车厢封闭、安静、只有他的气息,才稍稍缓解了她的慌乱。
车子平稳驶往私立心理专科医院——全程VIP通道、清空院区人流、无任何人打扰,是他提前三天层层打点、彻底清场换来的专属安静。
即便如此,下车的那一刻,韩妤薇再次紧绷。
医院淡淡的消毒水味、陌生的走廊、空旷的环境、陌生的光影,再次让她陷入惊惧。
她抱得更紧了,小脸埋得更深,软糯的身子微微发颤,细细的手臂像锁链一样缠在他颈间,不肯松开分毫。
幼态的、软糯的、无助的小声呢喃,从他颈间闷闷传来:“怕……”
一个字,轻得破碎,狠狠扎在于永义心上。
他停住脚步,原地站定,单手稳稳抱紧她,另一只手轻轻捂住她的后脑,温柔包覆,声音低哑温柔得近乎哀求:“乖,不怕,就一小会。看完我们立刻回家,回我们的房子、回我们的衣柜、回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
“全程我抱着,绝不放你下来。”
“全世界都不要看,只看我,好不好?”
怀里的小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脖颈,算是应答。
她彻底闭上眼,放弃感知外界所有一切。
她的世界,只剩下怀里这一个人。
一路走进诊疗室,于永义全程站姿挺拔,稳稳抱着她,半步不松。
怀里的韩妤薇,自始至终,死死抱着他的脖子,一秒不曾松开。
医生看着这一幕,眼底满是唏嘘。
褪去所有检查仪器,轻声对于永义单独问诊:“她这是深度心理退行+重度依附型依恋。现在的她,心理年龄极低,对外界完全无抵御能力,您就是她唯一的生存支点。”
“这次出门应激反应很正常,属于长期封闭后的环境脱敏不适。好在她有绝对安全依恋对象,情绪没有崩盘,已经是最好的状态。”
医生顿了顿,轻声叮嘱:
“以后可以慢慢、少量、短时间带她接触外界,循序渐进。但绝对不能让她脱离您的视线、绝对不能让陌生人靠近刺激她。她现在的心智,经不起半点伤害。”
于永义看着怀里死死黏着自己、依旧不敢抬头、浑身微颤的小姑娘,喉结沉重滚动,眼底覆满酸涩愧疚。
“我知道。”
全程半小时的问诊、量表、心理监测。
韩妤薇从头到尾,没有松开他脖子一秒钟。
别人看病是坐着、走着。
她是整个人挂在于永义身上,寸寸依附、全然托付。
软糯、无助、孩童般的依赖,淋漓尽致。
问诊结束,离开医院。
踏出医院大门、重新坐回车里的那一刻,远离了陌生消毒水味道与陌生环境,韩妤薇紧绷的身子,才终于一点点松弛下来。
她微微抬起埋了一路的小脸,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于永义,眼底还有未散的怯意,小声软软开口:“回家。”
“好。”于永义低头,轻轻蹭了蹭她软软的额头,声音温柔得能滴水,“带你回家。”
回去的路上,她依旧抱着他的脖子不肯松。
只是不再发抖,不再慌乱。
她乖乖靠在他肩头,睁着懵懂的眼睛,透过车窗缝隙,悄悄看外面掠过的风景。
天光、树影、车流、晚风。
是她错过、破碎、被剥夺的青春人间。
如今她以孩童的姿态,怯生生、小心翼翼地,一点点重新打量这个世界。
于永义低头看着怀里小小软软、全然依赖自己的人。
心里又暖、又酸、又疼、又愧。
暖的是,她现在满心满眼只有他,全然信任、全然交付。
疼的是,这份极致依赖,是创伤逼出来的,是她破碎自己换来的。
愧的是,毁掉她一生鲜活、逼她退回童年的人,从头到尾,都是他。
他轻声贴着她耳边,极低、极轻、近乎许诺一生:
“薇薇。”
“以后所有天光、所有路、所有人间。”
“我都替你挡、替你扛、替你走。”
“你不用长大,不用坚强,不用勇敢。”
“你一辈子做我的小孩就好。”
怀里的小姑娘似听懂了,小手轻轻又收紧一圈,软软贴在他颈间,安心闭上了眼。
一路晚风温柔,车声平稳。
她挂在他身上,依赖他一生,信他一生。
他抱着她,赎罪一生,护她一生。
天光初逢,人间温柔。
她长不大了。
他再也舍不得,让她受半点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