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淌过,不是短暂的逃避,是韩妤薇的世界在一点点主动关闭、彻底退行。
她不再只是躲在卧室睡觉。
她开始出现越来越明显的自闭倾向——对外界所有声音、触碰、情绪、人事,全部自动屏蔽、隔绝、剥离。
从前她只是不说话、不回应、麻木发呆。
现在,她开始丧失对外界的感知力。
卧室窗帘永久密闭,昼夜不分,她渐渐分不清白天黑夜。生物钟彻底紊乱,困了就睡,醒了就睁着眼平躺,一动不动,盯着黑暗的天花板,几个小时维持同一个姿势,眼珠都不转动。
她不再主动进食。
三餐摆到床头,于永义不喂,她就一口不吃。
勺子递到唇边,她才机械张口,不嚼不品,吞咽麻木,像没有味觉、没有饥饿感、没有身体感知的躯壳。
她开始回避一切人体接触。
从前于永义牵手、拥抱、轻哄,她只是麻木不反抗。
现在,只要他的指尖触碰到她的皮肤,她会条件反射般轻微僵硬、躯体闪躲、下意识蜷缩后退。
不是恨,不是抗拒他这个人。
是彻底回避所有亲密、所有温度、所有人际联结。
她的神经像是彻底关上了对外界的接收端口,触碰让她不安,人声让她嘈杂,情绪让她疲惫,所有鲜活的东西,都会让她本能恐惧、本能逃离。
她越来越安静,安静得近乎病态。
整栋别墅,常常一整天,听不见她半点声音。
没有说话、没有叹气、没有翻身动静、没有哭泣、没有情绪起伏。
于永义渐渐慌了。
他懂心理,懂创伤,也清楚——
这不是简单的心情不好、自暴自弃。
她在往自闭的方向走。
是层层叠叠的毁灭性创伤催生的自我封闭:
被强权掠夺清白、被恋人忍痛割舍、被挚友精准背刺、被全校舆论凌迟、被梦想抛弃、被人生彻底碾碎。
普通人崩溃一次就废,她接连崩溃十次百次,无人救赎,最后大脑为了自保,选择了彻底封闭情感、切断对外链接、退行自闭。
她开始出现刻板、单一的作息:
永远右侧卧、永远裹紧同一条被子、永远头朝同一个方向、醒后永远睁眼放空。
任何微小的变动,都会让她莫名不安、紧绷、眼神慌乱。
于永义试着换了一套干净床单,只是颜色稍有不同。
那天她整整僵硬了一下午,躺着不动,呼吸浅促,指尖微微颤抖,眼神空洞又慌张,像是安全感被彻底抽走。
从那以后,于永义再也不敢改变她房间的任何布置。
床单、被褥、摆设、光线、温度,一丝不动,全盘维持她习惯的死寂。
他开始小心翼翼控制自己的声音。
从前他会轻声和她说话、道歉、安抚。
现在他发现——人声对她是负担。
只要房间里出现第二个人的声音,她的眼皮就会轻轻颤动,身体下意识紧绷,陷入无声的焦虑。
于是于永义彻底沉默了。
他不再说话。
整日整夜,陪着她待在昏暗卧室,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不开灯、不玩手机、不发出半点响动。
偌大空间,两个人,全程死寂。
他守着她,用无声,迁就她的无声。
她的症状越来越明显。
情感淡漠:
再也不会哭、不会痛、不会委屈、不会难过。
之前深夜隐忍的落泪彻底消失,她的情绪中枢像被永久关闭,悲喜全无,爱恨归零。
社交退化:
哪怕于永义近距离看着她,她的眼神也不会对焦、不会对视。
她永远眼神涣散、放空、穿透人,看向虚空,仿佛眼前没有任何人,没有任何世界。
语言功能退化:
她从沉默,变成彻底失语。
上次那句气若游丝的“不累”,是她最后一句话。
之后数十天,她再也没有发出过任何音节。
不回应提问、不回应呼唤、不回应安抚、不回应疼痛。
于永义每天轻声唤她无数次:“薇薇。”
石沉大海,毫无回应。
她听得见,只是不想、不愿、也不会再和这个世界产生任何交流。
小武私下急得红了眼,再三劝他:
“老大,必须看医生!这是典型的创伤后自闭倾向,再拖下去,她会彻底封闭一辈子,变成永久性情感淡漠、社交隔离!”
于永义垂着眼,看着床上一动不动、形同失语木偶的女孩,喉结紧绷,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无力。
他权势滔天,可治不了她的心病。
他能翻覆一城风雨,却拉不回一个主动封闭自我的人。
“我知道。”
他声音沙哑,带着极致的疲惫,
“但我不敢带她出去。”
“外面的光、人声、陌生环境,会彻底击溃她仅存的安稳。”
“她现在唯一的安全感,就是这间黑屋子、这份死寂。”
他只能守。
只能熬。
只能任由自己眼睁睁看着她一点点关闭自己、一点点隔绝人间、一点点走向无声自闭。
曾经鲜活、温柔、爱笑、爱跳舞、眼里有星光的小姑娘。
会害羞、会倔强、会委屈、会心动、会拼命热爱生活的韩妤薇。
彻底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安静、麻木、失语、无喜无悲、与世隔绝的自闭躯体。
偶尔,于永义会趁着她醒着、放空发呆的时候,轻轻走到床边,蹲下来,一寸寸看着她苍白安静的小脸,低声呢喃,像是祈求,又像是自赎:
“薇薇,别彻底关上自己。”
“我可以不要你原谅,不要你依赖,不要你爱我。”
“我只求你,别把自己困死在里面。”
“你可以一辈子不理我。”
“但你要活着,要有自己的情绪,要有自己的世界。”
黑暗里,女孩依旧一动不动。
眼神空空,心底空空。
她听不到爱恨,听不到温柔,听不到道歉,听不到世间所有动静。
她把自己锁进了最深、最黑、最安全、也最绝望的孤城。
人间热闹、风雨、温柔、亏欠、爱恨、救赎——
她统统不要,统统隔绝。
自此,韩妤薇彻底走向自闭。
不与人语,不与世接,不与情动,不与万物相逢。
余生漫漫,她无声。
他死守。1
看得人心里揪得慌,后续想知道怎么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