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破庙惊魂

“年少时，我错把亲情当爱情，却忘了回头看那个为我提灯的人。等梦醒了，才惊觉永失我爱，连一句“对不起”都成了奢望。”

—————————————陈皮阿四

长沙城郊，世道不平，人命如草芥，夜晚，总是透着一股子阴冷。

尤其是这荒郊野外的破庙，连风刮过都像是鬼哭。

宋安缩在墙角，衣着褴褛，一身单薄的道袍破的不能再破了，身体被冻的瑟瑟发抖，她的双手已经冻得没了知觉。

她有点害怕，可她又无处可去，要是不进这破庙，今晚就得被冻死。

她刚把养她大的道长师父埋了。

没有棺材，只有一卷破草席，和几块勉强能压住尸体的石头。

她身上只剩下三枚铜钱，那是三天前，一个好心的女施主塞给她的。

好心的女施主说，“小丫头，你得活下去。拿着这钱，去买口热饭，别饿死在这世道上。”

宋安没去买饭。

她把钱攥在手心里，直到铜钱嵌进肉里。

她想活下去，可这世道，活下去比死还难。

她是云游道长，林真子捡的孤儿，

无父无母，只有师父一个亲人，可三天前师父一病不起，她连买药的钱都没有…

若是再早一点讨到这三文钱…

师父的病，

…老实说，她还是治不起病。

一阵冷风袭过，宋安冻的一激灵，她咬了咬牙，看着近在咫尺的破庙，犹豫再三，

人有时候比鬼都可怕，

若是真死在这破庙里，也是她命里有此一遭。

做好心理建设，

宋安站起身，深吸了口气，拍了拍膝盖上的泥，不再迟疑，走进了破庙。

庙里的神像早就塌了一半，露出里面发霉的木头。

她找了个避风的角落，靠着墙坐下，从怀里摸出两个硬邦邦的馒头。

这是她最后的口粮了，

是白天留给道长的供品。

还没来得及咬上一口，

突然一个身影蹿出来，抢走了她手中的一个馒头，宋安头皮都要炸了，她还以为是鬼，刚准备尖叫时，

一股冷风裹着血腥味灌进了她的鼻腔里。

宋安瞪大了眼睛，猛地捂住了口鼻，她怕来人嫌她吵，顺手把她给抹了，

小心翼翼抬头，看见一个男人站在门口，大口大口咀嚼着，跟个饿死鬼投胎似的。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短打，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刀。

月光照在他脸上，全是血迹，那张脸年轻，却冷得像一块冰，眼睛里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

陈皮刚屠完黄葵帮，他的第一个顾客是渔家少年春申。

他的规矩是“一百文杀一人。”

春申一家被黄葵帮的“炮头”残忍屠灭，他砸碎了存钱罐，凑了99文钱来找他报仇，好不容易凑齐了，却也死了。

这个仇他不但完成了，还是超额完成。

宋安见过这个人。

一个以杀人为营生的疯子。

陈皮的目光扫过庙里，最后落在宋安身上。

他皱了皱眉，像是看到了一只挡路的蚂蚁。他没说话，只是提着刀，一步步朝她走来。

宋安没有跑，她知道跑不掉。

陈皮在她面前停下，刀尖抵住了她的下巴。血顺着刀刃滴下来，落在她的衣领上，烫得吓人。

“滚。”他说。

宋安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是一个快要饿死的人。

她没有求饶，也没有尖叫，只是摇了摇头，把手里剩下的馒头，递到了他面前。

陈皮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那个沾着灰的、硬邦邦的馒头，又看了看宋安的脸。

他杀过很多人，见过很多种死法，却从来没见过有人在他面前，递给他馒头。

“你不怕我？”他问，声音沙哑。

宋安摇了摇头，轻声说：“师父说，饿了的人，心里都有鬼。施主，你看起来……比我还饿。”

陈皮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盯着宋安看了很久，久到宋安以为自己下一秒就会被他一刀劈成两半。

然后，他伸出手，拿走了那个馒头。

他咬了一口，嚼得很用力，像是在嚼什么仇人的骨头。

吃完之后，他把剩下的半个馒头扔回给宋安，转身走进了庙后的黑暗里。

“别死在这儿。”他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晦气。”

宋安握着那半个馒头，靠在墙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她知道，她活下来了。

而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也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