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往解天竺的房间走去。
此时,解天竺正坐在桌前,就着一盏小灯看医书。
九爷头疼症状越来越严重了,
有个药方倒是与九爷的症状十分相符,可以试试。
“咚咚咚—天竺,你睡了吗?”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的声音。
“没有,九爷您进来吧,门没锁。”
见九爷进来,解天竺立刻放下书本站起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九爷回来了。”
“别拘着,坐。”
解九爷在她对面坐下,目光落在她脸上。
天竺依言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端正,神色平静。
解九爷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天竺,你……对小烬,就佛爷身边那个戴眼镜的副官,有没有印象?”
天竺微微一怔,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有。"
解九爷的心微微提了起来:“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上个月十五,”天竺的语气依旧平稳,像是在汇报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我在街上看见有人跟踪小烬副官。那人鬼鬼祟祟的,一直盯着他手里的档案袋。后来趁小烬副官不注意的时候,突然冲上去抢了档案袋就跑。”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追了几条街,在巷子里把他堵住了。档案袋抢回来了,人也交给了巡防营。”
解九爷听着,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小烬副官追过来了,”天竺说,“他把档案袋接过去,检查了一遍,说东西没丢。然后跟我说了一声'多谢',就走了。”
她说完了,神色依旧平静,像是在讲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解九爷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无力。
这丫头……
她连人家追上来道谢,都只当是“说了声多谢就走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无从说起。
“……哦。”他最终只吐出一个字。
天竺看了他一眼,似乎在等他下文。
解九爷沉默了几秒,忽然问:“你觉得……小烬这个人怎么样?”
天竺又认真想了想,一本正经地回答:“做事细致,脑子也清楚,是个称职的副官。就是有时候太紧张了,上次在巷子里,他追过来的时候脸红的像猴屁股,喘得也厉害,眼镜都歪了,说话都说不利索。”
解九爷闭了闭眼,小烬虽说是个文官,但他可是十打十的张家人,若不是遇见你也不会失态成这样,真是不开窍的木头啊!
他忽然觉得,自己方才在佛爷府邸外被张小烬拦住时,那颗悬起来的心,此刻已经彻底沉到了谷底。
不是为小烬。
是为他自己。
他看着天竺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行,我知道了。”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天竺。”
“九爷?”
“……早些歇息。”
他推门出去,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秋的微凉。
解九爷站在廊下,仰头看着天上那轮清冷的月,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算计过无数人、布过无数局,却唯独在天竺这件事上,连一步都走不出去。
她不懂感情。
而他……
他叹了口气,转身往自己的屋子走去。
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像是一盘还没落子的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