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历史  慢叙事加羁绊     

初相遇

短相逢

千年迭代,百年风华。我在这里浏览了许多名胜,见识了许多大唐“气象”。西域商人送来的香料美酒,我闻过。声声箜篌,我听过。

武曌称帝,血光冲天的帝都令我睁不开双眼。我看着她一路走来的艰辛,她的手段。我曾在大福先寺里仰观神佛悲悯,去过万象神宫与诸臣同祭同宴,见过媚娘逝世前眼中的最后一滴泪。

我看过玉环醉酒,看过李白未曾相见的好颜色。“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玉环你悔吗?是否后悔进入帝王家?荔枝真的是你的心头爱还是绝情帝王的推脱。

李隆基的昏庸荒唐令我明白他的报应即将临头。天宝年间贵妃盛宠正浓,高大的义髻、秾丽的红粉妆、轻薄通透的纱罗披帛,再配上紫色或黄色的曳地长裙,艳丽华贵。整个宫殿都因她顿失辉煌。我也随着李白被逐出长安而离开。

“唐代之史可分前后两期,前期之盛,后期之衰,皆因民族与文化之升降。”长安的“气象”从来不只是霓裳羽衣、胡旋舞步,更是盛世表象下早已暗涌的权斗与危机。而李白的离开恰似在烟花最绚烂时转身,已预见了随后的灰烬。

我知道他悔,但我不悔。

接下来的路我并没有选择和他同行,我选择去扬州避战。

初来时也欣赏到了许多独属于江南的锦绣。江南就像绣娘一针一线绣出来的画,细腻又温柔。这里的女子娉婷娇媚,几句扬州话柔柔腻腻如同一碗浓蜜,稠的搅不开但甜到心里。长安是妖冶的牡丹,富贵迷人却饱含危险,你永远看不见渭水中的暗流涌动,看不见它是如何杀人于无形。但扬州如同工笔细描,淡淡的江流,浓浓的人情。

历史不止刀光剑影还有路边的小摊、叫卖的商贩和温柔的女儿家。

我寻一处偏僻的树林住下,闲来无事就去镇子上的书馆里窃读。现代中的古迹回跨过时空的缝隙重新进入的我眼底,心中除了神奇就是疑问——因为我看不太懂,只能读个大概却也在无人问津的日子里聊胜于无。

“阿嫂,此物几钱?”

“三文一枚。”

“乞少减,两文可乎?”

俊俏的小郎君与一位卖家因买些果子在砍价砍的火热。而我也只是在书馆里向外盯着。最近我一直观察这个年轻人,他奇怪的很,我在树林里经常见他去砍柴或者打些野味明明是个猎户却白面红唇俊俏非凡,说起话来比那小娘子还温温柔柔,举手投足都是书生气。

这日我在林子的树上小憩,那猎户拎着两只野兔向下经过。兔子不安分的乱叫将我吵醒,我想下看却不想又遇见了他,仗着无人得见,我就一直看着他,他看向我脸上飞快的染上红晕。

他忸怩道:“娘子,因何在此顾盼?”

他这一声我听的比平时还要真切,没有猎户的中气十足反而文绉绉的。哎?他竟能看见我,再去向下看去哪里还有什么人。

我追了好久才寻到他的住处,他住的地方和我的比起来竟令我自愧不如——他的住所更像鬼的住所。好歹我不过栖在树上,他住的地方破破烂烂像极了凶宅。

此时他正在用斧子劈着柴火,时不时还用筢子把散落的柴草弄到一处。

他见了我如见妖魔,吓得跳了起来,斧头差点剁到脚,身旁刚弄好的柴火也被他的举动撞的散乱。

“君为妖耶?为邪耶?”他眼中满是惊恐,丝毫不见猎户该有的从容。

“你竟能看得见我,你是怎么发现我的?”我走的又近了些去问他,“你别怕我是人。”

许是听到了我是人他的状态好了些眨巴着眼睛道:“娘子所言,某不解。”

我差点因为他能看见我就忘记了两人语言的不相通,有些失落后来就也好了,他一直望着我好久,脸都憋的有些暗红,我叹了一口气。

我清了清嗓子道:“郎君何能见奴。”

“奴非此代人,鲜有见奴者。郎君貌非凡,故此顾盼君。奴自知多有扰焉,请君切勿怪矣。”

他有些不信却不得不信,毕竟我死前穿的休闲服到现在也脱不下来。唐朝民风开放,但这服饰确实没有。一时间句高丽、天竺、新罗、百济等等想了个遍。

此时来了位婆婆,老婆婆身着粗褐短衫、素色长裙,挎着篮子步履匆匆。身上的旧帕子因为匆忙而掉到地上。她拿了个包子给他,靠近他时恰好穿过我的身体,他的眼睛睁得极大随后晕了过去。

他醒来时已经很晚了,那婆婆看他昏倒就慌张地把他安置到床上请了大夫,那大夫只说了句惊吓所致,并无大碍。就连药也没开便走了,婆婆见他醒来嘱托了几句也回家了。

“小女挂念郎君,老身此来特送饭食,等你略缓,便用些罢。”

“劳令爱挂念,某在此谢过。婆婆慢走。”

他艰难的起身,送老婆婆出去,寒暄了一路。再回头时看着我的眼中流露出莫名的复杂。他一步一步走向我,腿像灌了铅。我心里暗暗叫苦。

“郎君莫怕,奴从未害人性命。”

他急急打断道了几句非也非也,就走回屋内坐在了几上。他的手抓住案子,逐渐的关节处有些发白。

我看着他这幅模样很是心虚又不敢和他再说什么,只能站在一旁听他发落。

他叹了口气:“娘子何不去耶?小生惶恐,不知如何得罪娘子,致娘子见怪,谓某不得超生。”

“郎君言重,奴家身若浮萍,今得见君,自以为有所依,不知吓甚郎君,吾罪也。郎君莫恼,小女将去矣。”我低头垂泪,时而偷偷望想他,他似乎在思考又似乎是羞恼,脸色变化多端。

“娘子可先安顿下,娘子不知非某不信尔所云,实在志怪有言那书生多被女鬼所图,小子惶恐,言行有异,娘子勿怪。”说着他站起身对我行了一礼,规规矩矩毫不逾越,“某家徒四壁,开支拮据,常难以有饭食相待,若有行处,还望自去。”

说完他面色绯红,有道不尽的难处。我知晓他并非赶我,却也不敢出言嬉戏。只说自己本无去处,也不用吃饭,令他心安。

说完便飞往梁上睡去。月色盈盈,我也有道不尽说不明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