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长条形会议桌上摊满了手机拍的线索照片,暖黄的壁灯打在纸面上,投下浅浅的阴影,窗外山风卷着雾撞在玻璃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七个人围着桌子坐成一圈,气氛比刚才紧绷了不少,许逾珩指尖敲了敲桌面,率先开口

“行了,咱们按搜证顺序挨个汇报,每个人把查到的线索说清楚,有疑问随时打断,先从简时初开始,你查的谈羡房间”
简时初往前挪了挪椅子,把手机架在桌上,划着相册一张张翻,嘴里还啧啧有声
“我跟你们说,谈羡那房间真的干净到离谱,我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整齐的员工宿舍,比我家样板间都板正”

“第一条,员工排班表,她来这半个月,主动申请了所有早班,早上五点到下午一点,备注写的早起习惯了,都可以排”

“我就说嘛,大学生兼职都卷成这样了吗?连懒觉都不睡?”

她说着抬眼看向谈羡,谈羡攥着衣角点点头,声音软软的
“嗯…我在家就习惯早起,反正躺着也没事,多上班还能多赚点钱,没什么奇怪的吧”


“五点就起也太早了,我值通宵班都觉得五点困得慌,你这生物钟比闹钟还准啊”
“从小养成的习惯,改不了了”

几个人没再多问,简时初划到下一张照片,是本翻得卷边的刑法小册子
“第二条,书桌抽屉里有本刑法书,画了好多荧光笔道道,都是什么故意伤害、正当防卫、量刑标准这些”

“空白处还写了笔记,我寻思大学生现在都必修刑法吗?还是你辅修法学啊?”

她说完,桌上几个人都抬眼看向谈羡,眼神里都带了点探究
“啊…我辅修了法学双学位,这是这学期的作业,老师让我们结合案例画重点,我就带来山里看了,不然回去赶不上交作业”


“辅修法学?挺厉害啊,现在义工都这么高学历了”
“没有没有…就是随便学学,混个学分”

简时初撇撇嘴,划到下一张,照片里是个小牛皮纸盒,里面装着半盒透明的细线
“第三条,行李箱最底层藏着半盒钓鱼线,特别细,几乎半透明”

“我扯了扯,韧性还挺强,标签撕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我说谈羡,你还会钓鱼啊,这山里河沟里有鱼吗”

她话音刚落,季渡突然“哎”了一声,猛地坐直身子

“等会,钓鱼线?细的?韧性强?我们刚才在案发现场,窗户上面有条通风缝”

“窗帘轨道上还有道划痕,会不会就是用钓鱼线穿过去,从外面反锁的门啊?”
这话一出,桌上瞬间安静了几秒,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了谈羡身上,谈羡愣了愣,眼睛一下子睁圆了,有点慌地摇头
“啊?不会吧…我就是前阵子刷到钓鱼视频,一时兴起买的,想着山里有河,闲了去钓着玩”

“结果来了之后一直忙,根本没去过河边,这…这怎么能跟密室扯上关系啊?”


“理论上可行,但实际操作很难,线的长度、旋钮的阻力、受力角度都得算准,不是随便一根线就能拉动的”

“而且那轨道上的划痕很浅,也不一定就是鱼线蹭的,装窗帘的时候工人拿铁丝蹭到也有可能”

“先记下来,是个可能性,继续说”
简时初点点头,又划到下一张,是张一寸小男孩的照片
“第四条,钱包夹层里夹了张小男孩的旧照片,背面写着‘小远 14岁’,看着挺小的,是你弟弟啊?”

“嗯,我亲弟弟,今年上高中了,这是他以前的照片,我随身带着”

她说得很自然,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大家扫了一眼就过去了,没多想
“第五条,她手机相册里好多民宿建筑细节的照片,什么书房露台啊、窗帘轨道啊、房门反锁旋钮啊,拍得还挺清楚”

“我还想问呢,你拍这些干嘛,总不能是记打扫点位吧?”

谈羡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
“我觉得这民宿设计得好好看,以后毕业想自己装房子,就随手拍下来参考参考,毕竟是林设计师的作品嘛,多学点没坏处”

她说着看向林栖梧,林栖梧挑了挑眉,没说话,算是默认了这个说法
“第六条,书桌角落有个旧护腕,内侧对应手腕的地方有很浅的旧疤痕,看着是很多年的伤了”

“小时候不小心被开水烫的,留了个疤,不好看,平时戴护腕遮一下”

她说着撸起袖子给大家看了一眼,手腕内侧确实有一道淡粉色的浅疤,看着年头很久了,不像是新伤
简时初把手机收起来,靠在椅背上总结
“总结一下啊,谈羡这边吧,东西都挺日常的,没啥特别要命的线索”

“就是那盒钓鱼线,还有那本刑法书,稍微有点可疑,但人家都解释了,也说得通,反正我是没搜着什么能锤她的东西,感觉她不像凶手”


“行,谈羡,你说说你查的林栖梧房间”
“我查的林设计师房间,第一条,书桌上有法院的一审判决书,法院判陶老板支付林设计师两百一十七万的设计工程款,上诉期已经过了,但还没执行”

“然后旁边还有张揉皱的草稿纸,上面写着‘再不还钱就把你做过的烂事全抖出来,咱们鱼死网破’,字迹挺潦草的”

她说完,偷偷抬眼瞟了下林栖梧,又飞快低下头,桌上一阵小声骚动,简时初眼睛都亮了
“我去!两百多万?这动机也太足了吧!都写鱼死网破了,这是逼急了要同归于尽啊?”


“两百多万可不是小数目,换谁谁不急啊,官司赢了都拿不到钱,换我我也气”

“打住啊,别脑补,判决书是真的,他欠我钱也是真的,但那威胁草稿就是我气头上随手写的,写完就扔了”

“根本没打算怎么样,官司我都赢了,申请强制执行就行,我犯得着为了两百万杀人?我疯了?”
“两百万对你大设计师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要是你下面一堆建材商催款,资金链断了呢?”

慕禾绾慢悠悠接了一句,指尖轻轻叩着桌沿,林栖梧嗤了一声,没反驳
“第三条,书桌抽屉里有一套黑色的小工具箱,里面是专业的开锁工具,细铁丝、拨片都有,包装还没完全拆开,看着很新”


“开锁工具?他有开锁工具?”

“那书房的门对他来说不就跟没锁一样吗?那还叫什么密室啊!”
两次怎么都想的一模一样啊😃

“等一下,书房的门是从里面反锁的,开锁工具只能开外面的锁芯,内反锁是开不了的,对吧?”

“总算有个懂行的,那套工具我买来研究锁具结构的,我做建筑设计的,了解五金件不是很正常?”

“再说内反锁的门,你拿什么工具都没法从外面开,除非把门拆了,我要是真靠开锁进去杀人,我还把工具放抽屉里等着你们搜?我藏起来不好吗?”
他说得理直气壮,一脸不耐烦,像是觉得这种怀疑特别侮辱智商
“第四条,书桌上有好多新的民宿设计图纸,修改痕迹特别多,右下角日期就是这两天的,看着确实是在赶项目”

“第五条,手机微信里好多建材商发消息催款,说再不给钱就停工了”

“第六条,行李箱侧袋有前天下午的高速加油票,从市区开过来的,和林设计师说的入住时间对得上”

她说完,把手机放下,乖乖坐好
“我就查到这些,林设计师房间里图纸特别多,我翻了半天,大多都是工作的东西”


“行,林栖梧,你说说你查的慕禾绾房间”
林栖梧直起身子,随手划了两下手机,语气带着点调侃

“我查慕总房间,那可就精彩了,投资人就是投资人,表面上来考察项目,背地里故事多着呢”

“第一条,八年前的创业合伙协议,陶喃和慕禾绾合伙开公司,慕总出资三百万,占股百分之四十”

“后面跟着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一年之后,慕总把所有股份零元转让给了陶喃,三百万,说没就没了,够大方”
他说着抬眼看向慕禾绾,慕禾绾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开口
“当年公司经营不善,连年亏损,我不想耗了,就撤资了,合同都是自愿签的,不存在谁坑谁”


“是吗?那第二条就更有意思了,个人征信报告,慕总现在名下三百多万贷款,好几笔都逾期了,查询记录一大堆,看着财务状况可不太妙啊”
“哇…负债三百万?那要是陶喃能还她点钱,是不是就能缓过来?”

“我负债是因为别的投资项目失败,和陶喃没关系”

“我当年撤资之后就没再跟他有过金钱往来,这次来就是想看看文旅赛道,有没有新的合作机会”


“行,就算没关系,第三条,书桌上一沓厚厚的民宿行业调研报告,全国各地的数据都有,批注写得比论文还详细,看着确实是来考察的”

“第四条,床头柜半瓶进口助眠喷雾,用了快一半了,看来慕总压力大到睡不着觉啊”
“常年出差,认床,助眠喷雾常备的,没什么奇怪的”


“第五条,手机通话记录,近一周几乎天天跟‘王律师’打电话,时长有长有短,慕总这是跟律师聊什么呢?聊投资纠纷,还是聊怎么要回那三百万啊?”
“律师是我常年的法律顾问,聊的都是别的项目,和本案无关,我没必要什么事都跟你们汇报吧”

她语气依旧平静,气场却很足,一句话把问题堵了回去

“第六条,行李箱夹层藏了把折叠水果刀,不锈钢的,挺锋利,刀身上没血迹,慕总出门还带刀,防身用?”
“女生出门带把刀很正常啊,我也带防狼喷雾呢,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


“是正常,就是赶巧了,大家都带点‘武器’,刚好陶喃就被人砸死了”
他话里带话,慕禾绾抬眼扫了他一下,没再接话

“先停一下,目前这三个人,林栖梧动机最明确,有巨额债务纠纷,还有开锁工具”

“慕禾绾有旧怨,财务状况糟糕,也有足够的动机,谈羡的线索都偏间接,钓鱼线能不能构成密室手法还存疑”

“慕禾绾,该你了,你查的妘知酒房间”
慕禾绾点点头,拿起手机,语速不快,一条条说得很清楚
“我查妘老师的房间,整体很简单,东西不多”

“第一条,床头柜抽屉里有本旧日记本,封面都磨旧了,前面记录的都是和男朋友的日常,越往后字迹越乱”

“里面提到被男朋友拿走全部积蓄,还有很多精神控制的内容,比如‘他说我什么都做不好’‘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劲’,从时间和内容看,这个男朋友就是陶喃”

她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简时初皱起眉,小声说了句“太渣了吧”
“骗钱还PUA?这男的怎么这么缺德啊,骗完一个又一个”


“老金融人了,玩精神控制那套不是拿手好戏?不然怎么放高利贷收账”
妘知酒低着头,指尖轻轻摩挲着纸杯边缘,半天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她才轻轻开口,声音很轻
“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年纪小,识人不清,被骗了积蓄,也被他影响了很久,后来分开了,就慢慢走出来了”


“那你这次来民宿,不知道老板是他?”
“不知道,我就是在订房平台随便选的,看这里安静,适合休养”

“到了第一天见到他,才知道是他,但都过去这么久了,我没什么想法,就想安安静静待几天”

她说得很平静,脸上没什么情绪波动,看着确实像是放下了的样子
“第二条,床头柜上有分格药盒,其中一格是抗抑郁的处方药,每天吃一颗,吃得很规律,下面压着处方单,诊断是重度抑郁,伴随睡眠障碍”

“天呐…都重度抑郁了,是因为他吗?”

“有一部分原因,也有别的压力,一直在治疗,现在已经稳定很多了,按时吃药就没事”


“重度抑郁…情绪失控的时候,会不会做出什么自己都控制不了的事?比如见到当年伤害自己的人,一时冲动?”
“不会,我一直在做心理疏导,病情控制得很好,不会因为过去的事失控”

她语气很笃定,眼神也很稳,不像在说谎
“第三条,书桌上有一沓心理咨询的个案记录,都做了匿名处理,日期是上个月的,应该是她的工作内容”

“第四条,床头柜有本冥想引导书,夹着书签,看了一半了,应该是助眠用的”

“第五条,行李箱最底层有一双防滑登山鞋,鞋底沾了点干了的泥点,看着不是今天的,像是前几天的”

“第六条,手机通话记录,每周固定跟‘李医生’通两三次电话,每次十几分钟,应该是定期复诊”

她说完把手机放下,看向妘知酒
“整体看下来,妘老师的生活很规律,吃药、复诊、工作,都按部就班的,状态看着挺稳定的,不像是有心思策划杀人的样子”


“但她空白时间最长啊,从五点四十到八点,两个多小时都自己待在房间里,没人能证明,要是趁那时候动手,也没人知道”
“我吃了药会犯困,大部分时间都在闭目养神,没力气出门,而且我要是想杀他,不会等到今天,更不会选在这么多人都在的时候动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