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岚山的落雪慢慢消融,山间云雾依旧层层叠叠,将整座神山与三界喧嚣隔离开。
千百年禁锢,谕令仍悬在九天,谢怜依旧不能踏出山门一步,姻缘神权柄,依旧托管在天宫神职司。
煞种蛰伏神魂本源,蚀骨的隐痛如旧,只是历经漫长岁月温养,已经愈发沉稳,若非极强的大悲大恨,便不会轻易掀起狂澜。
这一日午后,山间薄雾轻笼。
谢怜没有静坐蒲团,立于廊下,望着漫山流散的云雾。
花城陪在他身侧,红衣衣角拂过阶前残雪融化留下的湿痕。无数赤红银蝶低低盘旋,一部分留在殿内,另有一小部分,悄无声息穿过天宫监察仙官感知的缝隙,散向四海八荒。
“你在遣银蝶外出。”谢怜轻声道。
“山外耳目众多,不能大动神力。”花城低声,“不可直接干涉天规,可银蝶可以行走人间,收集凡间各处的情劫异动,记下那些被暗中篡改条文所伤害的凡人。”
千百年的闭关,他们没有一味被动等待。
既然不能动用姻缘神元公然改动法则,便选择另一条路。
银蝶身形微小,隐匿行迹,游走凡间各州,记下一桩桩不公,寻到那些尚存良知的散修、凡间修士,把真相悄悄传递出去。
凌霄朝堂可以篡改卷宗,可以粉饰奏报,却堵不住凡世千千万万凡人的口,拦不住四方游历修士的见闻。
“我们被锁在紫岚山,手脚被谕令捆住。”谢怜指尖轻轻抚过廊下冰冷的木柱,眼底沉寂多年的眸光,重新浮起一点微光,“但不代表,只能坐视天规一点点被侵蚀。”
神魂深处,煞种感受到他心中升起的执念,传来一丝淡淡的抽痛,却没有爆发。花城立刻渡入一缕鬼火暖意,稳稳将那阵躁动压下。
“天宫监察只盯着这座姻缘殿。”花城道,“他们防的是你‘破山而出、搅动三界因果’,却不会提防漫天无声的银蝶。”
消息一点点回流紫岚山。
银蝶带回凡间的见闻:
有的地方,男女依旧可以随心相守;
可另有几处地域,旧劫的影子又在浮现,少数命格特殊的恋人,依旧承受莫名拆分的劫难。
还有散修传回凌霄的消息——守旧派残存之人,依旧在暗中串联,他们在等待一个时机,等待煞种某一次微弱波动,便再次掀起朝堂风波,想要彻底废除那一套尘缘新规。
危机并未随岁月老去,只是潜伏起来。
静室之内,谢怜铺开素白绢帛。
他不能动用姻缘神力书写天规,便以普通神念,将银蝶搜集而来的一桩桩事例,一一记录。
一桩桩人间悲欢,落在帛纸之上。
“光靠凡间手记,流传终究有限,会被时光磨灭,会被流言曲解。”谢怜落笔,声音平静,“苏绾留下的文字,已经几度险些被销毁。想要守住新规,不能只寄希望于凡人铭记。”
花城站在一旁看着他书写。
“你打算怎么做。”
“等待。”谢怜抬眼,望向凌霄的方向,“等待他们再一次出手,等待他们再一次留下确凿把柄。我们困于此地,可证据,可以走出紫岚山。”
他没有妄想一朝打破全部枷锁。
权柄、自由,不会凭空从天而降。
殿外云海之上,天宫轮值的监察仙官,只看见殿内一如既往安静如常,看不出内里已经悄然布局。
紫岚山依旧是那座禁锢他的神山。
但这座囚笼,不再仅仅是被动承受苦难的牢笼。
残火未熄,归序之谋,悄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