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备铃落下没多久,语文老师抱着一摞厚厚的试卷踩着上课铃声走进教室。
粉笔灰的气息混着书页淡淡的油墨味在教室里漫开,喧闹彻底归于平静,同学们飞快坐直身体,翻开课本。
“昨天的单元检测卷子批改完了,今天上课我们来讲这套试卷。坐在第一排的,过来帮我把试卷分发下去。”老师把卷子分给第一排的同学们。
她伸手接过试卷,按照座位顺序,从前排往后逐排分发,一张张递到同学们的桌面上。
教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轻响,还有老师站在讲台整理教案的细微动静。
经过刚刚早上那一场闲聊破冰,江锦茗心里的局促缓解了不少,可只要余光扫过后排那个熟悉的身影,心脏还是会不受控制地漏跳半拍。昨晚那条“我喜欢你”的消息依旧沉甸甸压在心底,没有答复,也没有被提起。
她一张一张往下发,越过好几排桌椅,慢慢往教室后面走。
谢昭峰就坐在那里。
江锦茗一步步走到后排,不少同学伸手接过自己的试卷。终于,她站定在谢昭峰课桌旁。
一张印着红色分数的试卷,轻轻落在谢昭峰的桌面上。
周围同学大多低头翻看自己的错题,还有后排几个人窸窸窣窣的说话声,没有人留意他们这边。江锦茗身体微微前倾,借着递卷子的遮挡,身子俯低,声音压得极低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飞快嘟囔。

“完了,昨天晚上的聊天记录忘了删了,万一被我妈发现,你明天就该给我烧纸了。”
话音落完,她立刻直起身子,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神色恢复如常,手已经拿起下一张卷子,准备继续分发。
谢昭峰浑身一僵。
昨晚深夜那条告白消息还安安稳稳躺在两个人的对话框里。
聊天记录整整一屏幕,前面是日常闲聊,最后突兀坠着一句滚烫的“我喜欢你”。
要是被江锦茗妈妈翻到手机看到,那场面简直不敢想象。

“嗯…没事,实在不行,就说…就说我大冒险输了”
江锦茗眼角飞快瞟了他一下,心里半点没觉得安慰,只默默在心里叹气。

“哪有这么好糊弄。”
她不敢再多停留,抱着剩余试卷继续往后走,把卷子分给最后几排的同学,发完之后快步回到第一排自己的座位坐下。
坐回位置,江锦茗伸手撑住额头,心里七上八下。一想到妈妈偶然拿起自己平板,点开聊天框看见那四个字的画面,后背就隐隐冒冷汗。整节语文课,老师在讲台上分析阅读题、拆解文言文,她人坐在课桌前,思绪总是不受控制飘到手机聊天记录上。
偶尔她会忍不住向后排瞥一眼。
四十五分钟的语文课就在这样纷乱的思绪里缓缓流逝。
下课铃“叮——”的一声响起,语文老师简单交代完课后习题,拿着教案走出教室。
老师刚踏出教室门,教室里瞬间又活泛起来,说话声、椅子拖动的声响此起彼伏。
江锦茗趴在课桌上,脑袋埋在胳膊里,一脸生无可恋。一回家就要面对手机,一想到聊天记录就头皮发麻,满心都是“大祸临头”的焦虑。

“江锦茗!”
一道清脆的声音在桌边响起。江漠湾和谢昭峰走过来。

“咋了这是?”
两个人一左一右站在江锦茗课桌两边。

“我昨晚平板聊天记录忘记删掉了。我妈平时偶尔会拿我平板检查,万一被她看见,我就完蛋了。”
谢昭峰站在一旁,皱着眉认真思考对策。

“要不,晚上回家找机会偷偷拿平板删掉。只要不被当场抓住就还有救。你妈不会时时刻刻盯着你的平板,总能找到空隙的。”

“哪有那么容易。我又不在家,谁知道她会不会看。啊啊啊!咋整啊!”
江锦茗垮着肩膀
一想到那种场景,她就感觉头皮发麻。

“那要是真被看见了,你打算怎么解释?”

“我也不知道”
江锦茗长叹一口气

“只能听天由命了”

“实在不行”
谢昭峰顿了顿,小声开口

“实在不行就把锅甩我身上,就说是我大冒险输了,闹着玩呢。”
江锦茗抬眼看向他,看见谢昭峰一脸认真,是真的在替她想退路,心里微微一动,原本沉甸甸慌乱的心,悄悄松了一小块。

“那我妈就要去找你家长了,到时候你也得遭殃。”
江锦茗忍不住轻轻吐槽

“那咋了”
谢昭峰耸了耸肩,故作轻松的开口

“我妈又不管我”

“别先把结果想得那么坏,可能你妈今天根本不会碰你的平板呢。”
江漠湾拍了拍她的肩膀

“说不定晚上回家,安安稳稳什么事都不会发生。很多时候都是我们自己在吓自己。”

“我心里慌啊。”
江锦茗单手撑着脸颊,长长叹了一口气。
突然,江锦茗一拍桌子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压着声音却藏不住那股劫后余生的狂喜,眉眼一下子亮得彻底,刚才那副蔫蔫生无可恋的模样一扫而空。

“唉?唉唉唉?唉?不对不对不对,我才想起来啊,今天是我哥拿着我平板啊,他用我平板找画,画素描呢!”

“我去,那你怕啥啊老弟?”
谢昭峰松了一口气

“我忘了!太棒了!耶耶耶!”

“我草,你吓死我了”

“对啊!平板现在在我哥手上!他今天要画素描,一整天都得拿着,我妈根本碰不到!”
悬在心上沉甸甸的那块大石头,“咚”地一声彻底落了地,刚才脑子里脑补出来的各种挨训、家长约谈的恐怖画面,瞬间烟消云散。
谢昭峰紧绷的肩膀也彻底放松下来,方才皱起的眉头缓缓舒展,无奈地笑出声,伸手虚虚敲了一下她的课桌边沿。

“你可真行,整的我都可紧张呢”
江漠湾靠在桌边,忍不住笑弯了眼,伸手揉了一把江锦茗的头顶

“看吧,我就说是自己吓自己”
江锦茗靠在后桌的桌子上,肩膀一耸一耸地笑,一想到自己语文课上胡思乱想,忐忑煎熬了整整四十五分钟,就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整这事,你看你吧。”
江锦茗和谢昭峰都放松了下来,当然,不只是因为聊天记录的事,还有……
两人都很默契的没有说昨晚的事,就好像从来没有发生一样,他们俩个又回到了从前,只是,好像又有什么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