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暮色漫过老旧城区,旧货市场的小贩陆续点亮一盏盏泛黄的灯泡。
空气里混杂着腐木、铁锈与纸张受潮之后的闷味。地摊上胡乱堆着锈蚀的怀表、褪色的旧信封,还有断线的风筝。形形色色的旧物挨挤在一起,仿佛是这个世界剥落下来的,一片片破碎的过往。
刚刚考上大学的林墨泽揣着所剩不多的生活费,漫无目的地在摊位间闲逛。
周五傍晚,他没有窝在出租屋里打游戏。这座城市看上去平庸寻常,可总有些不为人知的角落,会泄露出另一面的真相。地摊一堆乱糟糟的旧货之间,一块莹白的石头闯入视线。它混在一堆破烂里,格外扎眼。林墨泽蹲下身,伸手拾起,随手将石头向上抛起,正要落回掌心的瞬间,摊主伸手一把将物件夺了回去。
老头叼着雪茄,满脸不耐,斜睨了林墨泽一眼。
“别乱碰,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不就是块破石头。”林墨泽随口答道。
摊主一声冷笑:“破石头?这可是绝世珍品。”
林墨泽撇了撇嘴。这种哄人的营销套路,他见得太多,转身便打算离开。
“等等。”
“干什么?”
老头露出一抹狡黠的笑:“三块钱,它就是你的了。”
傻子才买。
可最后,林墨泽还是鬼使神差把这块石头带回了家。月亮爬上夜空,他走在回去的路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掂着这块花了五块大洋买来的石头。
回到狭小的出租屋,他坐在沙发上,低头端详手里的物件。
“这下好了,本就拮据的生活,算是雪上加霜。”林墨泽叹了口气,索性不再多想。草草冲了个澡,他光着上身躺倒在床上,刷了会儿手机,沉沉睡去。
窗外落起冷雨。
朦胧的梦境里,零碎的低语反复回响。
“血脉……”
“命中注定……”
“悲剧……”
一道闪电划破夜幕,惊雷轰然炸响。林墨泽浑身冷汗,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他大口喘着粗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那些破碎的字句还残留在脑海,太阳穴一阵阵抽痛。
“主人。”
林墨泽骤然抬头。
清冷的月光淌过窗前,落在少女银白的长发上。她垂着眼,安静端坐在床前,就那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这间狭小的卧室里。
“什么鬼……”林墨泽紧紧闭起双眼,低声喃喃,“梦,一定是做梦。”
少女伸出手,轻轻捧住他的脸颊,强迫他抬眼,与自己对视。林墨泽的脸瞬间烧得滚烫,可心底翻涌的,更多是面对未知的恐惧。
“我是你的旧灵。”沈砚琳的脸上没有半分情绪,语调平淡。
“旧灵?那是什么。”
“你可以理解为,古时身负异能之人,死后魂魄寄宿在器物之上的灵体。”
林墨泽依旧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少女指尖微微用力,力道真实而清晰。
“这不是梦。”她轻声说。
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林墨泽一阵眩晕,终于认清现实。
“那……你叫什么名字?”
“沈砚琳。”
“能不能,先松开我。”
沈砚琳依言收回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怅然,转瞬即逝。林墨泽摸索着拧开床头灯。灯光落下来,看清少女容貌的那一刻,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端坐于那里,眼神淡漠,安静得如同一只没有上紧发条的人偶。
为了掩饰心底的慌乱,林墨泽轻咳一声。“所以说,你就是这块石头里面的灵?”
“嗯。”
空气瞬间陷入尴尬的沉寂。
“那……你要睡客房吗?”
“不必,我可以回归器物。”话音落下,少女的身影消散,重新退回那块白石之中。
林墨泽长长吐出一口气,正要躺下继续休息。
轰隆——
剧烈的撞击声从客厅炸开。
他慌忙跑出去查看,一柄沉重的巨斧正粗暴劈砍着出租屋的木门,木屑四溅。林墨泽浑身发软,吓得跌坐在地。
“我的天。”
门板被蛮力劈开,破碎的木渣四散纷飞。门外的人身穿黑色夹克,月光落在肩头,压迫感扑面而来。
林墨泽浑身止不住发抖:“你……你是谁?”
“把东西交出来。”黑影的嗓音粗粝低沉。
“什么东西?”
“不肯说是吧。”
黑影高高举起巨斧,斧刃映着冷光朝着林墨泽劈落。他吓得四肢僵硬,闭紧双眼,等待那一击落下。
可预想中的剧痛迟迟没有到来。
林墨泽忐忑地睁开眼。
沈砚琳不知何时已然现身,单手稳稳攥住飞速劈下的斧刃。凛冽的寒气在她周身弥漫,那双淡漠的眼眸里,泛起森森寒光。
“离开。”
“不愧是高阶旧灵……”
话音未落,坚硬的巨斧在她手中,轰然崩裂粉碎。
“你给我等着。”黑影丢下一句狠话,连滚带爬仓皇逃走。
林墨泽僵在原地,刚刚那一幕,重重冲击着他的神经。
沈砚琳走上前,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头顶。
“不用怕。”
她的脸上依旧没有半点波澜,仿佛方才徒手捏碎巨斧,不过是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琐事。
“还真是相当温馨的场面。”
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道陌生的人影,声音悠悠地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