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刺鼻的味道漫满整个单人病房,林知夏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
输液管还搭在手腕,监护仪发出单调平缓的滴滴声。
就在几分钟之前,她还是这本狗血小说里,为爱卑微到尘埃的原配女主。按照原书剧情,她此刻因为撞见伴侣出轨,情绪崩溃气急攻心晕倒住院。后续她会心软、妥协,被对方的花言巧语蒙蔽,不断让步,财产被蚕食,名誉被损耗,直到最后遍体鳞伤。
但现在,占据这副躯体的,是曾经考过法考,处理过无数婚姻纠纷案件的林知夏。民法典、民事诉讼证据规则、治安管理的相关法条,清清楚楚盘踞在她脑海。她不再是那个只会流泪的恋爱脑。
病房门“咔哒”一声被推开。
走进来的不是她那虚伪的未婚夫,而是沈逾白。
女人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风衣,长发束在脑后,眉眼清冷锋利,手里拎着保温袋,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微凉气息。
这是书中的女配角。原书设定里,沈逾白是未婚夫的“红颜知己”,所有人都默认她是介入感情的第三者。原著剧情中,林知夏把所有恨意全部倾泻在沈逾白身上,两个人互相敌视、拉扯,最后双双被男人算计,落得两败俱伤。
沈逾白走到病床边,把保温袋放在床头柜,目光落在林知夏苍白的脸上,语气淡淡:“你晕倒的消息,是医院联系他,他转手告诉我的。他说,你看见我,情绪会更激动。”
林知夏没有像原著那样激动嘶吼。
她靠在床头,抬手拔掉手背上闲置的输液针,指尖按压住针孔,目光平静地看向面前的女人。
“所以,你是来看我笑话,还是替他当说客?”
沈逾白微微挑眉,似乎没料到一向情绪失控的林知夏会是这个反应。她原本已经做好迎接谩骂的准备,甚至想好了要如何回击。
“我对那个男人没有半点心思。”沈逾白拉开椅子,在病床边坐下,“很多事,你被蒙在鼓里。他接近我,是看中我家里的资源,一边哄着你筹备订婚,一边不停向我这边索取便利。”
林知夏冷静思索。
原书里,所有人都被表象误导。她恨沈逾白,沈逾白厌烦她的纠缠,真正的始作俑者躲在两个女人的矛盾背后坐收渔利。
以前两个女人彼此为敌,正中男人下怀。
林知夏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与其我们互相消耗,让他坐享其成。不如,我们换个玩法。”
沈逾白瞳孔微缩。
“你什么意思。”
“我懂法律,懂取证,懂怎么把他做过的事摆在台面上。”林知夏看向她,“你掌握他商业往来的线索。我们不必成为敌人。联手,拿回属于我们两个人的东西,让该负责的人承担代价。”
监护仪依旧滴滴作响,惨白的病房灯光落在两个女人身上。
沈逾白沉默几秒,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有意思。”
出院手续办理完毕。
走出医院大门,秋日的风迎面吹过来。
坐在沈逾白的黑色轿车里,林知夏翻看着手机相册。原主过去留存了太多和未婚夫江砚辞的甜蜜合照,聊天记录里全是对方画下的空头大饼。
“订婚协议,你看过吗?”林知夏指尖划过屏幕。
“粗略扫过。”沈逾白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协议里面有好几处陷阱。订婚之后,你名下部分不动产,会以‘共同筹备婚房’名义做变更。”
林知夏冷笑一声。
这就是江砚辞打的算盘。靠着婚约,蚕食林知夏父母留给她的资产。原著中原主稀里糊涂签字,后续想要追回财产,耗费数年,损失惨重。
“民法典规定,婚约不具备法律强制效力。订婚不等于结婚。没有登记结婚,彩礼以及以结婚为目的赠与的大额财物,是可以主张返还。反过来,他如果想要觊觎我的房产,没有我的自愿签字,根本行不通。”林知夏一条条梳理,“但现在难点在于取证。他很多操作,都在暗中进行。”
沈逾白把车子停在路边,打开车载文件夹,抽出一叠打印资料。
“这是近半年,江砚辞以合作名义从我这边套取资源的记录。私下挪用项目预算,伪造部分合作签字,还有,他私下向外借贷,部分借贷信息,打算以后推到你的头上。”
林知夏接过纸张,一页页快速浏览。
密密麻麻的文字,藏着无数圈套。一旦结婚,夫妻共同债务的枷锁,就会牢牢扣在原主身上。
“这些只能作为间接证据。”林知夏皱起眉头,“我们还需要直接物证、录音,人证。”
手机就在这时响起来,来电显示:江砚辞。
沈逾白侧过头看她。
林知夏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点开手机录音功能,悄悄开启。
“知夏,你出院怎么不告诉我?我很担心你。”听筒传来男人温柔深情的嗓音,一如既往的伪装,“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关于沈逾白那件事,都是误会,你不要听信外人挑拨。我们的订婚宴,时间快要定下来了。”
林知夏靠着座椅,语气平淡,不吵不闹。
“误会?什么误会。”
江砚辞继续柔声哄骗:“我和沈逾白只是工作往来。知夏,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你要相信我。等订婚后,那套你名下的滨江房产,我们改成两个人共有,当做我们以后的家,好不好?”
来了。
终于说出真实目的。
林知夏不直接拒绝,顺着他的话往下套话:“那你之前跟我说,公司周转困难,从我这里借走的两百万,订婚之后,这笔钱怎么算?”
电话那头,江砚辞的声音顿了一瞬,随即又恢复温柔:“都是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等以后结婚,我的就是你的。”
录音文件稳稳记录下全部对话。
林知夏淡淡回应:“我知道了,我这边有点事,晚点再说。”
挂断电话,她关掉录音,把文件备份两份,一份存手机,一份云端加密保存。
“口头录音,属于视听证据,虽然可以用,但最好搭配转账凭证。”林知夏看向身旁的沈逾白,“接下来,我们分开行动。我回去整理全部转账流水,找律师咨询。你帮我留意,他私下借贷、伪造文件的线索。”
沈逾白点头。
“风险很大。江砚辞这个人,被逼急了,手段会很肮脏。”
“我清楚。”林知夏眼神冷静,“法律不是只给好人庇护,它也给我们武器。我们不需要歇斯底里争吵,只需要把每一件事实,完整收集。”
轿车重新启动,融入城市川流不息的车流。
曾经,这两个女人被男人挑唆,互为死敌。如今,她们放下偏见,结成同盟。情爱不再是枷锁,自保才是第一要义。
第3章 鸿门宴,不动声色对峙
江砚辞发起邀约。
订在城中一家高档西餐厅,说是要好好道歉,解开所有误会。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一场鸿门宴。他想当面哄骗林知夏签下部分财产相关的意向文件,同时还想离间她和沈逾白。
“你打算去?”沈逾白坐在林知夏公寓的沙发上,翻看整理出来的银行流水。
“要去。”林知夏将几份复印件装进包里,“正好,当面获取更多证据。不过我们两个一起过去。他最害怕我们站在同一阵线。”
傍晚时分,西餐厅灯光柔和。
江砚辞早已坐在包厢,一身高级西装,风度翩翩。看见推门进来的两个人,他脸上的笑容僵硬半秒。
他预想的画面,是林知夏孤身前来,带着委屈与不甘,轻易被自己哄住。万万没想到,沈逾白会跟她并肩出现。
“知夏,怎么把逾白也带过来了。”江砚辞迅速调整神色,故作温和,“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
“没有什么不能听。”林知夏拉开椅子坐下,沈逾白坐在她身侧。
包厢气氛瞬间紧绷。
江砚辞端起水杯,目光落在林知夏身上:“知夏,之前医院的事,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关于订婚的房产,我已经拟好一份初步协议,你看一看。”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几张纸递过来。
林知夏伸手接过,低头扫过几行文字。
果然处处埋坑。写着女方自愿将房产变更共有,却只字不提男方对等付出;将之前借走的两百万,模糊写成恋爱期间自愿赠与。一旦签字,大量财产直接拱手送人。
换做原著的原主,被几句甜言蜜语打动,大概率就落笔签字。
林知夏把纸张轻轻放在桌面,没有签字,语气平静:“江砚辞。第一,房产是我父母离世留给我的个人财产,婚前属于我个人,我没有义务变更共有。第二,你向我借的两百万,有转账记录,属于借贷,不是赠与,我要求按期归还。第三,婚约不受法律保护,订婚宴,暂时搁置。”
一番话掷地有声。
江砚辞脸上温柔面具裂开。他万万想不到,从前对自己百依百顺的女孩,会说出这样一番条理清晰的话。
“知夏,你说什么?我们感情这么多年,你要和我算得这么清楚?”他故作受伤。
“感情归感情,财产归法律。”林知夏直视他,“感情不能抵消债务。”
一旁沈逾白淡淡开口:“还有,你假借合作名义,从我公司骗取资源,伪造签字文件,相关材料,我们也已经留存。”
江砚辞脸色彻底沉下来。
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两个女人,没有再落入他的圈套。她们非但没有互相猜忌争吵,反而联手,掌握了自己不少把柄。
“你们是串通好了?”江砚辞压低声音,眼神阴鸷,“林知夏,你别被外人蛊惑。沈逾白她安的什么心?”
“不用挑拨。”沈逾白眉眼冷冽,“比起你,我至少不会欺骗、算计身边的人。”
包厢里暗流涌动。
江砚辞强压怒火,知道今天不可能哄骗对方签字。他换了策略,打算暂时妥协,后续再另想办法。
“好。既然你现在情绪想不通,我不逼你。”他收敛锋芒,“两百万我会想办法,订婚的事,我们之后再谈。”
饭局草草收场。
走出西餐厅,晚风扑面而来。
林知夏长长呼出一口气,手心微微出汗。刚刚直面对方,压力不小。
沈逾白侧过头看向她:“刚才表现很好。但是他不会就此罢休,接下来大概率会使出别的手段,散播流言,抹黑我们两个人。”
“预料到了。”林知夏冷静道,“诽谤、侮辱,同样有法律约束。他敢造谣,我们就保留证据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