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见微是被刺骨的寒气冻醒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海量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如同潮水疯狂涌入脑海,胀痛感席卷头颅。
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古雅精致的白玉梁柱,空气中弥漫着清冷悠远的灵草香气。一身月白广袖长袍松松垮垮落在身上,肌肤裸露在外,微凉的气流拂过,让他下意识蜷缩了一下。
抬手望向水面镜影。
镜中人眉眼清艳,眼尾微微上挑,肤色莹白,长发如瀑,漂亮得近乎不真切。
苏见微心头一沉。
他穿书了。
穿进一本仙侠古早虐文里,成为书中同名炮灰——苏见微。
原著里的苏见微,自幼拜入清玄峰,一门心思爱慕师尊谢临渊。不顾一切追随、讨好,掏心掏肺,可谢临渊心如磐石。等到谢临渊遭遇修为瓶颈,才想起这名容貌出众的弟子,将他强行用作鼎炉。功法反噬之下,苏见微肉身崩碎,魂魄消散,至死都没能得到半分温情。
想到原著凄惨结局,苏见微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活下去。
这是苏见微脑海里唯一的念头。
什么情爱,什么师尊,他半点不想要。远离谢临渊,努力修炼,积累灵石与丹药,等到实力足够,立刻逃离清玄峰,寻一座无人知晓的山谷隐居,安稳过完一生。
“吱呀。”
殿门缓缓推开。
一道修长身影缓步走入。
男人一袭素白道袍,墨发仅用一根玉簪束起,容貌清绝出尘,周身萦绕着淡薄疏离的仙气。正是清玄峰峰主,谢临渊。
仅仅只是站在那里,便自带高山寒雪般的距离感。
苏见微心脏骤然紧绷,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克制住心底的慌乱,按照宗门规矩垂首行礼:“弟子苏见微,见过师尊。”
他刻意放淡语气,收起所有多余情绪,努力摆出普通弟子恭顺疏离的模样。
不能流露爱慕,不能主动靠近,一定要保持距离。
谢临渊深邃的目光落在苏见微身上,缓缓扫过他清艳的脸庞。往日里,这名弟子看见自己,眼底总是盛满毫不掩饰的欢喜与憧憬。
可今日,苏见微目光低垂,刻意避开与他对视,神态恭谨,却隔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生疏。
谢临渊眉峰微不可察一蹙。
“昨日令你修习的清心诀,可有进展?”清冷嗓音落下,听不出喜怒。
“弟子一直在勤加修炼,略有感悟。”苏见微老老实实应答,绝不主动搭话。
他打定主意减少交流,避免任何能够滋生纠葛的机会。
谢临渊缓步向前,二人之间的距离不断拉近。清冽的寒气笼罩下来,苏见微紧张得指尖微微攥紧,强忍着想要后退的冲动。
谢临渊垂眸凝视他低垂的发顶,目光沉沉。
从前总是寸步不离跟在身后的人,如今处处刻意和他划清界限。
一种陌生的、烦躁的情绪悄然在心底滋生。
他原本并未将这名弟子放在心上,可苏见微突如其来的转变,牢牢攫住了他的注意力。
“抬起头。”
命令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苏见微心中叫苦,只能慢慢抬头。撞进谢临渊漆黑幽深的眼眸之中。
“你似乎……在躲我。”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苏见微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强装镇定,扯出一个平淡无波的笑容:“弟子不敢,只是谨遵规矩,不敢僭越。”
谢临渊静静看着他故作平静、眼底藏着警惕的模样,沉默许久。
“清玄峰是你的居所,不必如此拘束。”
话音落下,谢临渊转身离去。
直至殿门关上,苏见微才长长松了一口气,后背早已惊出一层薄汗。
第一关勉强应付过去。
但苏见微清楚,这仅仅只是开始。
想要逃离谢临渊,前路艰难重重。
谢临渊走后,殿内凝滞的空气终于松动。
苏见微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不愧是原著里杀伐淡漠、掌控欲极强的仙尊,仅仅几句对视、一句试探,便压得他浑身紧绷,连呼吸都不敢肆意。
他不敢松懈,立刻收整心绪,盘膝坐在玉榻上静心调息。
如今他修为低微,在高手如云的清玄峰根本没有自保之力,想要逃离、想要保命,唯有踏实修炼这一条路可走。
原主天资不差,只是常年心思都挂在谢临渊身上,荒废大半修行,才落得后期任人宰割的下场。
苏见微沉入心神,运转宗门基础心法,吸纳周遭稀薄灵气。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传来一阵温和轻缓的脚步声,温润如玉,毫无凌厉之气。
“小师弟?”
清朗温柔的男声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熟稔与关切。
苏见微睁眼回头,便看见一道素色白衣立在殿门之外。
是清玄峰的大师兄,林清寒。
原著里为数不多对原主抱有善意的人。
林清寒天资卓绝,脾性温润谦和,待人温柔宽厚,是整个宗门公认的君子,从不争名逐利,待所有师弟师妹一视同仁。从前原主痴恋师尊、屡屡碰壁伤心难过时,也只有这位大师兄会默默劝慰、悉心开导。
只是他性子温和偏弱,修为不及谢临渊,很多时候有心护持,却无力改变结局。
苏见微压下心绪,起身拱手行礼:“大师兄。”
林清寒缓步走入殿中,目光轻轻落在他脸上,微微蹙眉,语气带着担忧:“方才师尊来过?我看你殿内灵气紊乱,像是心绪不宁。”
他常年细心,一眼便看出苏见微状态不对。
苏见微垂眸淡笑,随口遮掩:“无事,只是方才修炼分心,些许小差错而已。”
林清寒看着他清艳漂亮、却带着几分疏离疲惫的眉眼,心底微微轻叹。
从前的苏见微,眼里永远亮晶晶的,只要听闻师尊踪迹,便会迫不及待奔赴而去,鲜活又执拗。
可这几日,他明显察觉小师弟变了。
不再四处追随师尊,不再郁郁寡欢,整日闭门修炼,安静得不像从前那个人。
“我听闻你近日闭门不出,不再去后山寻师尊了。”林清寒语气柔和,没有探究,只有纯粹的关切,“见微,执念伤身。你素来聪慧,早想通透,是好事。”
他从未劝解逼迫,只是默默包容原主所有的痴傻与卑微,此刻的话语,更是真心为他高兴。
苏见微心头一暖,点头应道:“师兄说得是,修行重在本心,不该拘泥无谓情愫。”
我靠,我可不想死,嗯,对还是活着重要,我们普通人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林清寒看着他通透淡然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从袖中取出一瓶凝气丹,递到他面前:“这是我闲来炼制的丹药,温和养脉,助你修行。你根基扎实,只需静心沉淀,日后必有大成。”
珍贵的凝气丹,随手相赠,毫无半分吝啬。
苏见微微微一怔,连忙推辞:“多谢师兄好意,只是弟子无功不受禄。”
不愧是大师兄,出手果然阔绰,我就假装推辞一下
“同门手足,何须计较这些。”林清寒直接将丹药塞进他手中,语气温和,“你从前为情所困,荒废修行,如今幡然醒悟,师兄理应帮衬一二。好好修炼,莫要辜负自身天资。”
掌心的药瓶温热,带着淡淡的药香,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心底。
苏见微看着眼前温润如玉的大师兄,真心道谢:“多谢大师兄。”
有这样温柔的师兄,也算身处绝境中的一点慰藉。
林清寒看着他乖巧温顺的模样,忍不住多叮嘱两句:“师尊性情清冷寡淡,素来无心情爱,你从前万般追随,终究只是徒劳。如今安分修行,守好自身道心,便是最好的选择。”
他怕苏见微日后再次执念深陷,重蹈覆辙。
苏见微了然点头:“弟子谨记师兄教诲,往后一心向道,再无杂念。”
他说得坦荡坚定,眼底一片清明,没有半分昔日的痴迷缱绻。
林清寒彻底放下心来,又陪他说了几句修行上的诀窍,句句实用耐心,全然倾囊相授。
待叮嘱完毕,他才转身离去。
殿门重新合上,苏见微握着手中的丹药,心底愈发笃定。
好好修炼,远离师尊,安稳变强,伺机跑路。
这才是他唯一的生路。
可他不知道,殿外回廊转角处。
一袭白衣的谢临渊静静立在廊柱之后,将方才殿内所有对话,尽数听入耳中。
墨色眼眸沉沉,深不见底,周身清冷的仙气,悄然染上一层淡淡的寒雾。
他听见了苏见微那句——
往后一心向道,再无杂念。
从前满眼是他的小弟子,如今,真的要彻底放下他了。
心底那股陌生的烦躁与空落,瞬间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谢临渊垂在身侧的指尖,缓缓收紧。
无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