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天,吕哲还是很明确地表示,他不想要这个新馆。
樊均去找过他一次。
吕哲的态度很直接,甩了一句话就走人了。
“你拿去,不用跟我说。”
“我本来就不想待在这里。”
樊均没再说什么。
他转头去找吕叔。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吕叔没有按照他的预想去劝吕哲,反而跟他说:
“均儿你接手吧。”
事情最后还是落到了樊均自己身上。
“那你要接手吗?”小新看着樊均回来问
樊均想了想。
“我没想到这个。”
他顿了一下。
“不过吕叔是这样想的。”
“吕哲这么一折腾,好像又整出来好多事。”小新说
“嗯”樊均应了一声。
低头沉默了半天,忽然开口:“我想给吕泽拿点钱。”
小新正低头继续看小蚂蚁咬大蚂蚁,听见这话愣了一下。
“啊?”
“装修的钱,还有前面超预算那些。”樊均说,“新馆最开始很多钱都是他出的,后面吕叔也补了。”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现在馆子算给我了。”
小新慢明白了。
樊均不可能真就心安理得地接下来。
“你准备给多少?”他问。
“我原本有十万。”樊均说,“合同半年先交了两万四,还剩七万多。”
“我想差不多都给他。”
小新坐直了,
“七万?”
“留一点生活费就行。”
前台安静了几秒。
小新其实第一反应不是反对。
他觉得这钱确实该给。
吕泽前面确实扛了很多。
但他还是下意识皱了皱眉:“那万一后面生意不好呢?万一突然又要添东西呢?”
“慢慢赚。”樊均说。
“你这叫没底。”小新盯着他,“你是真准备把自己掏空啊?”
樊均没说话。
小新看着他那样,忽然叹了口气。
“算了。”他说,“不给你心里也过不去。”
只是说完以后,他又顿了一下,低头掏手机。
“我卡里还有三万多。”他说得很认真,
樊均一愣:“不用。”
“什么不用。”小新说,“你别又硬扛。”
“拳馆生意一阵一阵的,你身上一点钱没有怎么行”
他说着甚至真准备转账。
樊均赶紧伸手按住了他的手机。
“真不用。”他说。
小新皱着眉看着他。
樊均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
“现在馆子算我们一起的。”
“以后赚钱也不是我一个人赚。”
“缺钱了我会跟你说。”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很认真。
小新怔了一下。
然后耳朵忽然有点发热。
“……哦。”
他低头把手机收了回去。
“那我现在变成股东了吗?仔卖爷田不心疼?”
樊均被噎了一下,有点无语
过了两秒,小新又小声补了一句:“反正你别不说,”
樊均笑了笑。
“嗯。”
——
第二天樊均还是找了吕泽。
樊均站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那个钱……”
吕泽头都没抬:“别说。”
“吕泽。”
“我说了别说。”吕泽语气已经有点烦了,“馆都给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吕泽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你现在给我钱,算补偿我?”
樊均一下不知道怎么接。
吕泽看着他那样,又有点烦躁地把手机往旁边一扔。
“樊均。”他说,“我现在没心情跟你掰扯这些。”
“新馆就是你的了。”
“以后赚钱赔钱都跟你有关系,跟我没关系。”
“你别老一副欠我什么的样子。”
他说完就转身继续去看另一边器材了。
明显是不想再谈。
樊均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
中午吕叔过来了一趟。
听完以后第一反应就是皱眉。
“给什么钱。”
“本来就是你们俩一起的事。”
“再说你身上能有几个钱?”吕叔看着他,“那都是你自己的。”
樊均低声说:“应该给的。”
“给什么给。”吕叔摆摆手,“你自己留着。”
他说完就准备继续去忙别的。
樊均却站在原地没动。
吕叔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孩子从小就是这样。
不说。
“怎么什么都往心里压。”
吕叔一下又有点心疼,
“你不要总觉得自己欠吕泽,欠我们的”吕叔轻声说
樊均“本来就是这样。”
“你啊。”他说,“就是太容易把事往自己身上揽。”
——
最后还是小新把人拉到旁边聊了一会儿。
“给珊姐吧”小新说“让珊姐帮忙劝一下吕叔”
樊均又去找珊姐,
她听完以后半天没说话。
然后才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
樊均低着头,没出声。
“行。”珊姐最后拍拍他胳膊,“钱我帮你收着。”
“我去跟老吕和吕泽说。”
樊均这才慢慢点了下头。
——
两天以后,吕叔又来了新馆。
小新那时候正坐在前台。
他没回避,只是很自然地站到了樊均旁边。
吕叔手里拿着个信封。
一坐下就直接塞给了樊均。
“这里头五万。”
樊均愣了一下。
“装修以前哪有你想那么多钱。”吕叔摆摆手,“大头是前面租金、押金,还有老刘那边乱七八糟的费用。”
“真正装修花不了七万。”
“再说了,你身上也就这么多钱了吧”
樊均张了张嘴:“但肯定也不止两万……”
“差不多了。”吕叔直接打断。
他说完以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才看着樊均,声音慢了下来。
“别跟我们算这么清。”
“你也是我儿子。”
这句话出来以后,一下安静了。
樊均低着头,没说话。
吕叔叹了口气。
“吕泽那边缺钱,我会补。”
“你这个心意我们知道。”
“拿两万,够了。”
“剩下的你自己留着。”
他说完以后站起身,拍拍樊均肩膀。
“你也得多顾着自己。”
吕叔走以后,前台安静了很久。
樊均一直没说话。
小新站在旁边,也没吭声。
过了好一会儿,小新才轻轻碰了碰樊均的胳膊。
小新说,“这不是挺好的,你现在是老板了。”
前台安静了一会儿。
训练区里还有小孩闹腾的声音。
沙袋晃来晃去。
樊均坐在那里,忽然觉得胸口那种压了很多年的东西,好像真的慢慢松开了一点。
他侧头看了小新一眼。
小新还坐在旁边离得很近。
“去吃饭吧”樊均说
两个人带着小孩一起去吃午饭。
路上,樊均跟小新说起吕泽还在找场地的事。
“就算新馆不是他的了,这不还在开着吗?”
小新有点想不明白。
“干嘛还继续谈场地的事?再开一家新新馆?”
他想了想,又问:“生意有那么好吗,又开一家。”
“生意挺稳定的。”樊均说,“他只是不想待在旧馆了。”
“新馆不要了,旧馆也不待,又重新开一家?”
小新皱了皱眉。
“他想什么呢?”
樊均解释:“吕泽一直都想往外走,把拳馆做得更专业一点。”
“最开始这个新馆就是他的尝试,只是后来才知道位置太偏,前期收入也不高,投的钱就一缩再缩。其他类型的器材也没怎么买,还是原来那几种。”
后来倒是又添了一个训练台。
但吕泽也没去那边上课。
小新想了想,问:“他有那么多钱吗?这边不是还没回本吗?”
“到时候如果确定要开,我也会出一点。”樊均说,“他缺的话,应该会要,吕叔也会拿一点。”
他停了一下,又补充:“而且旧馆那边从今年开始,生意确实慢慢好起来了,吕泽应该也存了点。”
小新还是觉得吕泽做决定有点随便。
好不容易稳定下来,又要折腾着重新开一家。
“这前前后后装修什么的,不还得晾吗?”
他算了一下。
“来回不得折腾一年?而且是不是得先租下来?还没开业就开始算房租了。”
“个把月就够了。”樊均说,“拳馆装修比较简单,刷个墙就行,不用晾那么久。”
小新还是觉得这事有点盲目。
在他的印象里,吕泽都已经是要成家的年纪了,比自己大好多,差不多是自己两倍的人。
怎么做事还这么想一出是一出。
樊均看了他一眼。
“只是你小时候对他的印象一直没改过来。”
小新愣了一下。
“你跟他也没差十岁。”
“他才大我三岁。”
小新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吕泽也就比自己大六七岁。
樊均继续说:“对他来说,一直留在这里,本来就是因为想守着吕叔。”
他也知道实际上,吕泽从很早开始就不愿意待在这里了。
这个想法不会因为他留下来就消失
这一次也不是单纯因为新馆现在让樊均接手,吕哲不准备再管了。
正好之前和老刘那边闹完以后,新场地其实也已经找得差不多了。
旧馆附近又有了拆迁的消息,说不定吕叔也愿意跟他走。
天时地利人和。
小新听明白了。
“那到时候他一个人肯定不行啊。”
他忽然想到什么。
“不会又得把铁帮和谭如挖走吧?”
“不会。”樊均说,“开始有吕叔帮忙,后面应该会找新教练。”
“吕哲是想让吕叔跟他一起走的。”樊均说,“但是吕叔不愿意。”
小新“哦”了一声。
“那就让吕哲自己去折腾呗。”
他说。
“我们就自己过好我们。”
小新看了樊均一眼。
今天他倒是也没再卡点。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吕哲想要走了,这些矛盾突然就没那么重要了。
关系也算缓和了一点吗?
其实也无所谓,樊均高兴就好。
小新又问:“具体什么情况?”
之前樊均完全不想掺和这件事,只知道吕哲一直在找场地。
“现在场地应该已经确定了,今天吕哲回来就是通知吕叔。
不管吕叔走不走,吕哲自己肯定是要搬的。
接下来我得帮忙,出去找找器材,装修就他自己弄。”
小新听完,点了点头。
“那我们一起去。”
他说。
“正好顺路看看有没有游泳馆,我还挺想游泳的。”
“要不然到时候假期结束了,得有好多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