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均把外套脱下来。
“我去楼下买点啤酒。”
小新应了一声,让他顺便帮自己带一瓶饮料。
“要什么?”
小新想了想。
“椰汁。”
樊均拿着手机下了楼。
小新把晾好的肉拨进小白的碗里。
没一会儿,门响了,樊均拎着几罐啤酒走进来。
小新已经把烤串摊在了茶几上。
小白正埋头在碗里吃,尾巴还露在外面,一下一下地晃。
樊均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他忽然觉得心里很软。
这个租来的房子,突然有了一点家的感觉。
小新看见他回来,过去接了一下东西,只把椰汁拿了过来。
“我找个杯子。”
他说着就往厨房走。
找了一圈,最后发现樊均家里根本没有杯子。
连一次性的都没有。
小新站在厨房里看了一会儿,最后只能拿两个碗。
“你家怎么什么都没有。”
“冰箱也没有,厨房也基本不用。”
樊均没说什么。
小新也没等他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着。
这些话樊均其实没太听进去。
他坐下来,看着茶几上的东西,心里却还是有一点不真实感,就这么解决了?
拳馆的事情,居然这么简单就解决了。
涨租的消息没来得及消化,吕哲就决定,只是通知他要搬了,那种强烈的迷茫和排斥直接落了下来,他就只能跟着去处理。
没有难受太久,因为小新很快就挤进了他的生活。
陪他出去找场地,后来干脆一直住在这里。
那些本来应该留给他一个人慢慢消化的孤独、迷茫和难受,都被挤走了。
更重要的是,小新很快就接手了那些他自己不想面对的东西。
陪他去找老刘,陪他去找商场。
该去问的人,他去问。
该谈的事情,他去谈。
就那么自然地站到自己前面,
知道他不想面对,不要求自己做任何事,主动把事情往前推。
樊均以前很少有这种感觉。
吕叔和丽婶对他的照顾,是因为他们本来就是很好的人。
他们心疼他。
可小新的照顾不太一样。
他一时说不清楚到底哪里不一样。
只是这么多年在南舟坪,他很少遇到一个人,会这样毫不犹豫地站到自己身边,把自己的事情也当成他的事情。
他只能往更早以前去找。
才能找到一点相似的感觉。
而小新已经从厨房里出来了。
他把其中一个碗放到自己面前
“明天我去买几个杯子。”他说。
“还有什么可以顺便一起买,这家里什么都没有。”
樊均“嗯”了一声。
两个人开始吃烧烤。
樊均开了一罐啤酒。
刚才饭局上喝的白酒还是有点后劲的,现在又喝了啤酒。
他的思绪反而比刚才活跃了一些。
其实他挺想跟小新聊聊天。
想说点什么。
可脑子里的东西太多,一时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于是两个人就这么坐着。
嘴上偶尔说两句合同的事情。
“合同是真的定下来了。”
“嗯。”
“感觉还是有点不真实。”
“我也觉得。”
话题很简单。
可两个人其实都没有完全在想合同。
小新一边吃东西,一边想着另外的事。
事情终于解决了,
这段时间樊均一直被那些事情压着,他也跟着紧绷了这么久。现在总算可以喘口气。
他本来就想找点的事情跟樊均一起做。最近事情太多,这个念头一直压着,现在终于有机会了。
他一直想带樊均出去做点什么。
生日之后就有这个念头。
只是后来事情一个接一个,根本没有合适的时间。
现在终于空下来。
他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还是游泳。
夏天了。
自己也挺久没游过。
一个人去当然也可以。
但他更想带樊均一起去。
樊均大概率都没下过水,
自己可以教他游泳。
小新低头吃了一口烤串,又看了樊均一眼。
就是得先确定一件事。
樊均现在是真的好一点了吗?
事情解决了,不代表心情也跟着解决了。
他也不知道怎么就把心里想的东西说出来了。
樊均:“其实最开始还是挺难受的。”
小新抬起头。
樊均看着手里的啤酒罐。
“但是你很快就过来了。”他说。
“这几天你一直在担心我,也一直没离开。”
他停了一下。
“后来你就开始做事情了。”
找场地。
找老刘。
找商场。
一件一件往下做。
“我也就没什么时间难受了。”
樊均笑了一下。
“因为有希望了。”
小新看着他心里一下松了下来。
他笑的很高兴,自己确实帮到了樊均。
他顺着这个话题问:“你会游泳吗?”
樊均摇头。
“不会。”
“没游过?”
“没。”
“那正好。”
“我可以找找附近哪里能游。”
他越说越有劲。
“我们可以一起去,我教你。”
樊均几乎没怎么考虑。
“好。”
小新眼睛亮了一下。
“那我看看吧。”
小新低头拿手机。
“尽量找近一点的。”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要是南舟坪没有的话就算了,也不用跑太远。”
他很自然又开始想要照顾樊均,考虑路程、时间,还有樊均不愿意离开南舟坪。
小新的这种行动
樊均想到的只是很单纯的一件事——有人在照顾他。
这种感觉并不复杂,那种被照顾的感觉和记忆重叠在一起。
是只有在很小的时候才体会过的,自己的妈妈。
就是非常纯粹的在被关爱着。
想到妈妈,他总会下意识地往难过和自责。
漫长的压抑和孤独消解
有些话也跟着松了出来。
“我妈妈以前跟我说过……”
樊均的声音慢慢低下去。
“以后我一个人生活,得学一点儿……”
说到后面,他停住了。
“就是我没想到……”
有些话第一次说出口了,自然而然的一直往下
“我那么快就一个人了。”
“我不想在这个时候说这些。”樊均那些藏了太久的孤独,顺着刚才那一点松动漏了出来。
“我没有想到……自己后来……一直一个人……那么久。”
小新几乎是在他说完的那一刻就动了。
刚才还在想游泳的事情,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安排一下全没了。
他过去搂住樊均。
“你想说什么都可以。”
他说。
“我会一直陪着。”
樊均说“我没事。”
小新抱紧了一点。
“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现在不会是一个人了。”
过了一会儿,樊均说:“我真没事,不是难受。”
小新松手坐了回去。
“就是……”
小新大概明白了。
樊均很少有这种真正放松下来的时候。
好不容易放松,难得不像以前开始一样自责。觉得自己是不是不应该这样。
他想了一会儿,说:“这说明你生活在变好。”
樊均没说话。
“如果你妈妈知道了,她也会高兴的。”
小新说。
“她肯定也不希望你一直陷在这些事情里面。”
樊均还是没说话。
小新没把这个话题再往下,把话往拳馆上带。
“而且拳馆现在不是也解决了吗?”
“你不用害怕回旧馆了。”
“是有选择的,不用勉强自己”
他顿了一下。
“不想跟吕泽待在一起,就不待在一起。”
“你已经长大了。”
小新小心翼翼的避开樊均妈妈的话题
“你已经可以逃了。”
樊均。
他顺手搂住小新,放松身体,找个支点靠一下。
小新安静了没多久,又开始绞尽脑汁想别的安慰的话。
然后他说:“逃避就是有用。”
樊均没忍住,抬头看他。
“你看,不喜欢就走嘛。”
小新认真地说。
“走了还能继续往下走,也不算逃避。”
“我大学不也是这么逃的吗?”
樊均听着他这些歪七扭八的道理,把身体坐直了,不再把话题往沉重的方向带。
“没文化还讲大道理。”
“我是在安慰你。”
小新注意力果然跑偏了。
“你还说我没文化,我们都只有高中学历。”
小新经常很脱线,不知道到底是不擅长面对这种气氛,还是特别擅长破坏感动的气氛?
樊均笑了一下,自己确实也没文化,想形容小新也形容不出。
只是和小新待在一起的时候,情绪很少会一直陷下去。
这个小孩从来不会跟他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也不会故意去碰他的伤口,更不会追着问他那些他不想说的事情。
他只是站在自己的身边。
难受就陪着,不该待在那里就走,觉得有人让自己不舒服,就直接说不喜欢。
可跟他待在一起,很多原本很大的事情,好像就没那么大了。
“我明明年纪更大,却老是要你照顾。”
小新却摇头:“明明一直是你照顾我。”
“你老是陷到我的情绪里。”樊均
“只有你一个人的情绪,算什么负担?”
他看了樊均一眼。
“我又不像你,一直迁就周围所有人。”
小新越说越不满。
“周洋才是真的矫情。”小新一边说还一边吐槽樊军:“你一点都不知道避开他”
樊均有点好笑:“你怎么对周洋的观感恶劣到这个地步了,我都没发现。”
“因为他就是特别自私的人,完全不考虑别人的感受。”
说完,小新突然意识到,这话显得樊均不知好歹。
他解释了一下。“他是为你准备了生日会。但这不代表他能完全无视你的情绪,一直把自己的情绪强加给你。”
樊均看着他。
“就算我们不知好歹,我的想法没道理 ,但我就是很讨厌他。”
已经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了。不是周洋做的到底过不过分。
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周洋不停消耗樊均,总是去戳樊均的伤口,所以周洋是他的敌人。
樊均笑了笑:“我以后把他们的团课转给谭如”
“明天就安排”小心说完心情一下子就好了,继续去吃烧烤。
作者有话说:
还是收个尾吧,之前一些乱七八糟的草稿,整理整理,戛然而止确实不太好2
这么好看怎么不火 (´∀‵) 劳斯写得真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