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朱小纭是被手机消息震醒的。
她迷迷糊糊摸过手机,屏幕上一排红色数字——昨晚发的校园短剧《同桌是校霸怎么办》,一晚上涨了五万播放,评论快破千了。她揉了揉眼坐起来,点开评论区:
“姐姐演技进步了!这次哭戏好自然!”
“求问这个取景地是哪所学校?好眼熟!”
“等等,小纭的校服……你们没发现她颜值越来越逆天了吗?”
朱小纭笑了,翻身下床。脚尖沾地的一瞬间,掌心又热了一下。灵泉空间闪了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催她。她闭上眼,意识沉入那片小小的天地——泉水依旧清澈,花草繁茂,角落里有株她之前随手插的玫瑰枝,竟然发了新芽,嫩绿的叶片在微光里舒展。
她蹲下来碰了碰那叶子,指尖触到一丝凉意。这空间最近越来越活跃了,可她至今没找到任何规律。有时是喝了泉水之后发热,有时是她情绪波动大时闪动,更多时候像现在这样毫无理由地闹腾一下。
她懒得深究,退出来洗漱换衣。
下楼的时候朱慈宁已经在玄关系鞋带了。小姑娘今天扎了两个小揪揪,粉色发绳在脑袋上晃来晃去。
“姐你快点!今天早自习班主任查人!”
两姐妹一路小跑赶到学校。上午第一节是历史课,老师在讲汉武帝时期的政治制度,朱小纭托着腮听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后背发凉。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教室后排什么也没有,同学们都在低头记笔记。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来了,比昨天更清晰。像是有无数双眼睛正隔着什么东西看她,目光灼灼。
她甩甩头,把注意力拉回黑板。老师正讲到“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粉笔在黑板敲得哒哒响。朱小纭低头记了两行笔记,忽然鬼使神差地在课本边缘画了一个小人——戴冕旒的那种。
她看着自己画出来的皇帝小人愣了两秒,然后赶紧用橡皮擦掉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同桌周恬凑过来问:“小纭,你新视频那个转场怎么做的?好丝滑。”
“用关键帧调的。”朱小纭打开手机给她演示,“先这样……再这样……”
正说着,手机弹出一条私信提醒。她随手点开,是一个陌生账号发来的消息,头像全黑,昵称是一串乱码。内容只有四个字:
“你被看着。”
朱小纭皱了皱眉,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怎么了?”周恬问。
“没事,垃圾消息。”
她说着没事,但下午三节课都有些心不在焉。物理老师讲电磁感应,她盯着线圈的示意图走神;英语课默写单词,她写了三个就卡住了。放学的时候她特意在教室多待了十分钟,假装收拾书包,余光把整个教室扫了一遍。
什么也没有。
回去的路上朱慈宁叽叽喳喳说转学来的新同学今天穿了条特别好看的裙子,朱小纭嗯嗯啊啊应付着,脑子里却在转另一件事。
那个“你被看着”,到底什么意思?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千里之外——不,两千年之外——那位戴冕旒的老人,正眯着眼看天幕里的她收拾书包。她今天多留了十分钟,他就多看了她十分钟。看到她皱眉他就跟着皱眉,看到她发呆他嘴角就往上翘了一下。
旁边伺候的宫人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陛下您这是……看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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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大汉 甘泉宫】
“来人。”
刘彻靠在榻上,目光仍旧黏在天幕上。少女刚离开教室,画面跟着她移动,一路穿过走廊、操场、校门。他看不懂那些建筑,看不懂那些奔跑的“铁盒子”,但他看懂了那个女孩的表情——她在为某件事烦恼。
“陛下。”江充上前一步,垂首听命。
“查一查,”刘彻慢悠悠开口,“天幕里那些‘字’,到底是什么。”
江充愣了一下:“陛下,这……无迹可寻啊。”
“那就去寻。”刘彻语气平平,“朕养你们这群人,不是让你们说‘无迹可寻’的。”
江充额头渗出细汗,应声退下。他退到殿门口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天幕里的少女已经走到了一条宽阔的、不知道用什么材料铺成的路上,身边跟着一个矮些的女孩。两个姑娘的影子被拉得老长,画面温暖又陌生。
江充收回目光,心里盘算着怎么搪塞过去。天幕里的东西,谁能查得出来?陛下莫不是……魔怔了?
殿内只剩刘彻一个人。钩戈夫人抱着刘弗陵在偏殿,不敢来打扰。刘彻盯着天幕里少女的侧脸,忽然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你叫什么名字?”
天幕里的少女当然没有回答。她正低头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忽然眉头舒展开来,像是看到了什么高兴的事。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嘴角两颗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
刘彻胸口某个地方猛地跳了一下。
他六十六岁了,坐了四十多年天下,后宫美人无数。他以为自己早就过了会被一张脸牵动心神的年纪。可此刻隔着茫茫时空,看一个穿着古怪短裙的少女低头浅笑,他竟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荒唐。”他对自己说了一声。
然后继续看着天幕,一刻也没移开眼。
未央宫里,卫子夫也在看天幕。少女和妹妹走进了一扇门,画面暗下去又亮起来,像是进了某个屋舍。屋舍里的摆设奇奇怪怪,但有一张桌,桌上有花,花插在一个透明的瓶子里。
卫子夫的目光在少女脸上停了很久。良久,她转头问身边的宫女:“你说,这孩子到底是谁家的?”
宫女摇头:“奴婢不知。”
“我总觉得……”卫子夫说到一半又停住了,摆摆手,“算了。太子那边怎么样?”
“殿下昨日召了宾客议事,夜里很晚才歇。”
卫子夫嗯了一声,眉心微微蹙起。她又看了一眼天幕,那少女已经在桌上铺开了什么,手里拿笔在写——一边写一边跟妹妹说话,嘴唇一动一动的,神情鲜活又灵动。
“多好看的孩子。”卫子夫轻声说,语气里有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复杂,“但愿……别跟这宫里的任何事扯上关系。”
可她心里清楚,既然被天幕选中,怎么可能会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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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大唐 贞观年间】
“查到了吗?”
李世民坐在御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堆典籍。钦天监的人跪了一地,为首的老者颤声道:“陛下,臣等翻遍古籍,未曾见过类似天象的记载……”
“那外面的说法呢?”李世民问。
“百姓传言……说是天降仙子,主国运昌隆。”
李世民嗤笑了一声,没接话。长孙皇后坐在旁边,手中捧着一杯茶,温声道:“陛下觉得那姑娘是什么人?”
“朕不知道。”李世民实话实说,“但她吃东西的样子,倒是跟承乾小时候有点像。”
长孙皇后笑了:“陛下这是想儿子了?”
“想什么儿子。”李世民摆手,目光又飘向窗外——天幕已经暗了,要到明日才会再亮。他莫名有些失落,像是追了半天的故事忽然断更了。
“明日若天幕再开,”他对钦天监的人说,“朕要看清楚些。那女孩用的是什么纸,执的是什么笔,吃的是什么食物。一样一样,都给朕记下来。”
“遵旨。”
钦天监的人退下后,长孙皇后轻轻叹了口气:“陛下这是较上真了。”
“皇后的意思,朕不该较真?”
“该。”长孙皇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只是别太较真。她毕竟……不在我们这里。”
李世民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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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大明 洪武年间】
朱小纭不知道的是,她那位六百年前的祖先正站在奉天殿前,对着已经黑下去的天幕皱眉。
“没了?”朱元璋问。
“没了。”马皇后答。
“明天还来不来了?”
“臣妾不知。”
朱元璋背着手走来走去,走了三圈停下来:“那个女娃娃,昨天穿的短衣短裙,今天换了花样,还是短的。那边的女子都这般打扮?”
马皇后温声说:“风俗不同罢了。”
“她拿的那个扁扁的方盒子是什么?对着看来看去的,一会儿亮一会儿暗。”
“臣妾不知。”
“她写的字朕认不全,但有几个看着像……”朱元璋眯起眼回忆,“像楷书,又不太像。”
“陛下看得这般仔细?”马皇后笑了。
朱元璋板着脸:“朕是天子,天降异象岂能不看仔细?”
马皇后但笑不语。她太了解朱元璋了——这老东西看了一辈子人的面相,看人准得很。他能盯着一个天幕里的女娃娃看那么久,绝不只是“天降异象”四个字解释得了的。
“重八,”马皇后轻声说,“你真觉得那孩子跟我们朱家有关?”
朱元璋沉默了很久。
“朕不知道。”他终于说,声音低下去,“但朕看见她,心里就觉着……亲近。”
他抬脚往殿里走,走了一半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天幕消失的方向。夜色沉沉,什么也没有了。
“明日早些叫朕起来。”他说。
马皇后应了一声好,跟在他身后进了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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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大汉 甘泉宫】
夜深了,天幕彻底暗下去之后,刘彻才从榻上起身。
宫人进来掌灯,明黄的烛火一簇簇亮起来,将殿内照得通明。刘彻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忽然问了一句:“太子那边,近日如何?”
侍立在侧的宦官小心答道:“殿下……在城中练兵。”
“练兵?”刘彻语气平淡,“练什么兵?”
宦官不敢答。
刘彻没有再追问。他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内殿。躺下的时候他想起天幕里那个少女——她在某张桌子前低头写字的样子,安静得像一幅画。他想着想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又收了笑。
“朕这个年纪了。”他闭着眼自言自语,“还做这种梦。”
可闭上眼之后,那张脸更清晰了。
十五岁的少女,眉眼如画,在夕阳里回过头来喊了一声“妹妹”。那声音他听不见,可他看着她的嘴唇翕动,竟觉得全世界都安静下来。
他翻了个身,慢慢睡了过去。
与此同时,未央宫深处,卫子夫还在灯下坐着。宫女劝了几次她都不肯歇,手里的佛珠转了一圈又一圈。太子刘据下午来请过安,脸色很差,说话时眼神一直在躲闪。她问他怎么了,他只说无事。
无事?江充已经在陛下面前递了三次话了,桩桩件件指向东宫。这个时候“无事”,才是最大的有事。
卫子夫闭上眼,佛珠在指尖缓缓捻动。
“……别是天意。”她低声说。
殿外风起,吹得烛火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