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客厅飘着焦糖香,杨博文攥着刚热好的可可杯,指尖还沾着点刚洒出来的奶渍。左奇函坐在沙发上,旁边坐了个穿白衬衫的人,正低头翻他以前的画本。
杨博文往前走了半步,还没开口,那白衬衫的人先抬了头,扫了眼他手里的杯子,皱了皱眉。

左哥,你知道的,我对奶味过敏。
左奇函脸色瞬间沉下来,抬眼就看向杨博文,眉头拧得死紧。
没听见吗?还不赶紧拿出去。

杨博文手指猛地收紧,杯壁烫得他掌心发疼,他张了张嘴刚要说话,胳膊突然被人撞了一下,滚烫的可可连杯子一起砸在地板上,褐色的液体溅了他半条裤腿。
林屿像是被吓了一跳,往左边躲的时候刚好靠在左奇函肩膀上,眼眶有点红。

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没烫到你吧?
左奇函抬手揽住他的肩膀,看都没看蹲在地上捡碎片的杨博文,语气放得特别软。
没事,烫不到你,让他收拾就行,多大点事。

玻璃碎片划开杨博文的指尖,血珠滴在褐色的污渍上,他低头看着那点红,听见厨房门口传来一声叹气。王橹杰靠在门框上,手里的薯片都忘了嚼。
杨博文刚把碎片捏起来,就听见左奇函的声音又响起来。
愣着干嘛?再去给林屿倒杯常温的柠檬水,多放两片蜂蜜。

他指尖的血还在往下淌,落在地板上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王橹杰把薯片往操作台上一扔,大步走过来。

左奇函你瞎啊?没看见他手都被划烂了?
左奇函皱着眉刚要反驳,就看见杨博文捏着碎片的手轻轻抖了一下。
他一个大男人,划个小口子怎么了?

杨博文猛地抬眼,眼眶红得吓人。
你什么眼神?我说错了?


左哥别生气,是我不好,我不该不小心撞了他的。
林屿拽了拽左奇函的袖子,声音软得发黏,眼尾还扫了杨博文一下。

你他妈故意的吧?当谁瞎呢?
王橹杰伸手拽过杨博文的手腕,从兜里掏出来创可贴就往他指头上缠。
杨博文挣了挣手腕没挣开,指尖的血洇透了刚贴好的创可贴。
你还有脾气了?我让你去倒柠檬水没听见?


倒个屁,要倒你自己倒,他今天不干了。
左奇函腾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脸色黑得能滴墨。
王橹杰你是不是闲的?我家的事轮得到你插嘴?


哎呀别吵了,我不喝柠檬水也行的,别因为我伤了和气。
林屿嘴上劝着,半边身子却往沙发里缩了缩,更显委屈。

你家?杨博文在这当牛做马三年,你现在跟我提你家?
左奇函脸瞬间涨得通红,抬手指着王橹杰,指尖都在抖。
你放屁!这房子是我付的首付,他愿意待在这是他自己乐意!

杨博文突然笑了一声,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他抬手把沾了血的创可贴撕下来,往地板上一扔。

你笑什么?
杨博文抹了把指尖的血,抬眼扫过他和缩在沙发上的林屿。
对,我自己乐意

他扯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往门口走,连眼神都没再分给屋子里的人半分。

等等我,一起走。
林屿赶紧伸手拉左奇函的胳膊,装模作样拦着。

左哥你别拦啊,万一人家走了又后悔回来怪你呢。
左奇函胸口剧烈起伏,盯着大门砰的一声关上,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
楼下风刮得脸疼,杨博文攥着流血的指尖站在单元门门口,半天没动。
王橹杰追出来,把刚买的碘伏塞进他手里。

先消毒,我那有空房,先去我那住。
杨博文盯着手里的碘伏瓶,鼻尖猛地一酸。
屋子里,左奇函猛地甩开林屿的手,脸色难看得要死。

左哥你怎么了?
关你屁事。

林屿被吼得一愣,眼眶瞬间就红了,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衣角。

我又不是故意的……你之前不是说杨博文走了正好吗?
左奇函烦躁地踹了脚旁边的茶几,桌上的画本哗啦掉在地上,刚好翻到夹着的旧合照,上面是他和杨博文笑得分外灿烂的脸。
左奇函猛地弯腰把合照攥在手里,指节捏得发白。

左哥?这照片……
谁让你翻他东西的?

左奇函抬头瞪他,眼神凶得吓人,林屿吓得往后缩了缩,半个字都不敢再说。
楼下便利店的暖光洒在杨博文脚边,他拧开碘伏瓶盖,酒精蛰得伤口发疼也没吭声。

左奇函那傻逼早晚得后悔,你别往心里去。
嗯,不后悔。

他把空的碘伏瓶扔进垃圾桶,抬眼望向远处的路灯,眼尾的红终于慢慢褪了。
王橹杰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从兜里摸出个热乎的茶叶蛋递过去。

走,先去我那煮碗面,加俩荷包蛋。
好。

杨博文指尖捏着还烫的蛋壳,终于扯出个实打实的笑。
屋子里左奇函盯着合照发愣,伸手摸了摸照片上杨博文的脸,喉结滚了滚。
他忽然暴躁地把合照塞回画本,抬手扫开地上的玻璃碎片。

左哥,我去帮你收拾吧?
不用你管,滚回你自己房间去。

林屿咬了咬唇,不敢再多说,灰溜溜地转身进了客卧。
左奇函蹲在地上,指尖触到还黏着的可可渍,心里空得发慌。
他摸出手机给杨博文打过去,响了三声就被挂了。
再拨,直接提示对方已关机。
左奇函一拳砸在地板上,指节蹭得通红也没感觉到疼。

操。
客卧的门悄咪咪开了条缝,林屿探了半个头往外看,刚对上左奇函的眼神,又赶紧缩了回去。
王橹杰出租屋的暖灯亮着,锅里的面咕嘟冒泡。

多给你加勺辣子,管够。
谢了啊哥。

杨博文捧着热腾腾的碗,热气熏得脸发烫,终于觉得身上的冷意散了大半。
左奇函在空荡的客厅坐了半宿,桌上的柠檬水早凉透了。
天刚蒙蒙亮,左奇函就砸开了王橹杰的出租屋门。
杨博文,跟我回去。

杨博文咬着荷包蛋抬了抬眼,连头都没回。

你有病是不是?赶紧滚,我们还没吃完面!杨博文点开了一个加密的相册,里面全是林屿故意损毁他画作、偷偷修改他工作文件的截图证据。
不急,该算的账,慢慢算。

左奇函脸色骤变,跨进来的脚硬生生顿住。
你什么意思?什么截图?


哟,你还不知道呢?你那心肝宝贝可干了不少好事。
杨博文指尖点了点屏幕上清晰的监控画面,抬眼扫向左奇函。
回去问问你那好弟弟,要不要我把这些都发去他公司。

左奇函脸瞬间白了,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
不可能……林屿他不会干这种事。


不会?你脑子是被驴踢了?人证物证都在,你还搁这护着那白眼狼呢?
杨博文嗤笑一声,把手机屏幕按灭。
你可以回去问问他,看他敢不敢认。

左奇函攥着拳头,额角的青筋突突跳,转身就往外冲。

哎你干嘛去?
让他去。

杨博文夹起最后一口面,嚼得慢悠悠的。
等他闹够了,咱们再走流程。

左奇函踹开家门的时候,林屿正窝在沙发上拆杨博文没开封的水彩颜料。

左哥你回来啦?我看这颜料挺好看的……
你他妈是不是改了他的工作文件?

林屿手一抖,颜料管“啪嗒”掉在地毯上,洇出一大片刺眼的蓝。

我没有啊左哥!你怎么能信外人不信我?
林屿急得眼眶通红,抬手就想去拽左奇函的袖子。
少来这套!监控都拍得清清楚楚,你还想瞒我?

左奇函一把甩开他的手,声音冷得像冰。

监控?什么监控?你安监控监视我?
林屿脸瞬间没了血色,瘫坐在地毯上,那片蓝颜料蹭得他裤腿到处都是。
你管我哪来的!杨博文都把证据甩我脸上了,你还装?

林屿抖着嘴唇,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

是他故意的!他早就想赶我走,故意设局陷害我!
林屿突然扑过来扯左奇函的胳膊,眼泪砸在他手背上。
左奇函盯着他慌乱躲闪的眼神,心口猛地一沉。
你再说一遍?真不是你干的?


我没有!真的是他陷害我!左哥你信我啊!
林屿哭得直抽气,指甲死死掐进左奇函的胳膊里。
左奇函猛地抽回手,喉结滚了又滚,掏出手机就给杨博文打了过去。
你到底想怎么样?

电话那头杨博文笑了一声,声音冷得很。
让他卷铺盖滚,再把欠我的都赔清楚。

你别得寸进尺!


左哥我就说他是故意的!他就是不想让我待在这!
行啊,那我现在就把证据发去你们公司人事邮箱,你俩等着收律师函吧。

左奇函攥着手机的指节泛白,转头狠狠瞪了林屿一眼。
林屿吓得脸都白了,扑通一声跪坐在地上。

别发!我走!我现在就收拾东西走!
你还敢说不是你干的?

左奇函气得胸口发闷,抬脚就踹翻了旁边的行李箱。
林屿哇的一声哭出来,边收拾东西边往门口爬。

我赔!我把钱都赔给他还不行吗!
左奇函盯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猛地抬手扇了自己一耳光。
他攥着手机站在满地狼藉里,半天憋出一句。
杨博文,我错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错了?你没错,是我瞎。

王橹杰叼着筷子凑过来,对着话筒喊了句。

少搁这演苦情戏,赔偿款明天中午之前打过来,不然咱们法院见。
左奇函握着手机站在空屋子里,半天没动。
杨博文直接按断了电话,把手机扔回桌面。
懒得跟他扯。


就该晾着他,等钱到账了咱们就去看新房子,离这傻逼远远的。
杨博文点了点头,指尖戳了戳碗里剩下的半个荷包蛋,眉眼彻底舒展开。
对,到时候整个向阳的大阳台,专门摆我的画架。

门突然被敲响,杨博文抬眼瞥了下猫眼,是左奇函拎着个纸盒子站在外面。

他怎么还敢来?我去把他撵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