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网

杀青那天戈壁下了第一场雪，剧组在影视城旁边的酒店办了杀青宴，陆老破例喝了酒，端着杯子走到我面前说了三句话

他说完就走了，剩我站在宴会厅的角落里，手里那杯香槟一口没喝。

周衍在人群的另一头被工作人员围着合影，他隔着整个大厅看了我一眼，远远地举了一下酒杯。

那个眼神很干净，戏杀青了，他的角色也随着那场戏的结束退回了剧本里。

他不再是从前那个嬉皮笑脸的周衍，也没有变成那个失控的周衍，他站在中间，稳了。

杀青宴结束之后我回了北京，傅西洲的消息在飞机落地的时候弹出来

沈宴秋的消息跟着到

周屿的消息最晚

苏念没有发消息，她直接来了办公室。

我在平台办公室里翻完那三份材料的时候，苏念坐在我对面，手里攥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水。

她的脸比三个月前沉了很多，眼神里没有刚来时候的空洞，也没有后来的讨好，而是一种沉到底之后反而平静了的冷。

苏念说着

她把水杯放下

我点了点头，把她的证词备忘录附进了那份证据包里。

第二天下午，我约了韩世荣见面。

地点是他定的——城东一家私人会所的顶层茶室。

古色古香，红木桌椅，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全景。他到的时候还是那副文雅的样子，白衬衫，圆框眼镜，笑得很客气。

坐下来先给自己倒了杯茶，又给我倒了一杯。

他笑容不变

我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立刻打开，目光在上面停了两秒，然后重新抬起来。

韩世荣的笑容没有消失，但眼底的皮肉开始变硬。

他伸手翻开文件袋，一页一页地看，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

他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重新端起了茶杯

他笑了一声，那声笑比之前薄了很多

我看着他的眼睛

韩世荣端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他隔着镜片看着我，目光在计算。

他在算退路——能跑多远，能藏多深，能赔多少。

但他算不出来，因为这一次他没有退路，我手里的东西不是某一件单一的罪证，而是一条完整的链，每一环都卡在另一个人的手里，他没有本事同时拆开四股力量。

他放下茶杯，声音终于变了一度，从文雅滑向阴沉

我站起来，手撑在桌面上俯视他

我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坐在红木椅子上，阳光从落地窗打进来照在他脸上，把他那副文雅的假面照得发白。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尽头电梯门开着，傅西洲靠在电梯里面，双手插在口袋里。

他看到我出来，从墙上直起身，嘴角动了一下。

傅西洲侧身让我进电梯，自己跟着进来。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他偏头看了我一眼

他顿了一下，伸手把我肩上的一根落发拨掉，动作很轻

电梯下行，他站在我旁边，两个人隔着半拳的距离。

他没有碰我，但整个电梯里全是他的存在——呼吸、体温、松木香气和一种压得很深的笑意。

电梯到一楼，门开了，外面是大堂，玻璃门外阳光铺了一地。我走出去的时候手机震了。

三个字，不含糊

我把四条消息读完，站在酒店门口的高台阶上。

秋天的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凉意和落叶的碎屑，阳光很好，街上人来人往，没有人知道刚才在顶层茶室里发生了什么。

傅西洲的车停在对面的路边。他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但没有立刻走。

车窗半摇下来，一只手搭在窗沿上，手指在秋日的阳光里微微张开。

我看着那只手，又看了看远处老街方向——平台办公室的窗户开着，周屿应该正在里面敲代码。

再远一点的地方，沈宴秋的云腾大厦顶楼亮着灯，更远的方向，周衍的片场正在赶下一场戏

然后我走下台阶，穿过了马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