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台上线第五周,出了第一起投诉。
用户发了一条长语音到客服账号,语气暴躁
"点的麻辣烫送来全凉了!汤都凝住了!你们什么垃圾平台?"
老陈打来电话声音委屈
"栀子,那单我接了两个顺路的,先送了另一家才送他,路上堵了十几分钟……是我的问题。"
我听完之后没有骂人。
老陈,不是你的错。是我们的派单逻辑有问题,把高峰时段的路况没算进去,你该送送,系统的事我来改。"

挂了电话,我转头看周屿。他已经打开后台在看了,眉头拧着,手指在键盘上飞快。

我加一个实时路况的接口

导航数据接入,高峰期优先派最近单,不做顺路合并。
多久?


明天
他抬头看我一眼

今晚通宵
我看着他眼底那两圈已经持续了一个月的青黑,心里堵了一下。
我给你买宵夜


不用,你回去睡
他又把目光移回屏幕

明天早上带早饭来就行
我没走,在他旁边的折叠椅上坐下来,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开始写新的配送规则文档。
办公室里只有键盘声和窗外偶尔经过的车辆声,两个人在两张破桌子前面各自忙各自的,光线昏黄,夜很安静。
后半夜两点,我趴在桌上眯了一会儿。醒来的时候身上盖了一件灰外套,是周屿的。
他还坐在电脑前面,后脑勺的小揪揪歪了一点,屏幕的蓝光映在他的侧脸上。他没发现我醒了,正对着屏幕自言自语

路况数据要加权重……高峰期加百分之三十……嗯……
我没出声重新闭上眼,把脸埋进那件外套里。上面有洗衣液的味道,很淡,干干净净的,像他这个人。
第二天早上平台更新了配送逻辑,我给那位投诉的用户亲自打了电话道歉,并送了他三张免单券。他的语气缓下来
"行了,你们态度可以,我再试试"。
我跟周屿说可以了。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嘴唇动了动

嗯……两小时……让我睡两小时……
我把他的外套盖回去,轻手轻脚关了办公室的门。
下午短剧的成片出来了。周衍发了链接过来,我打开看了——两场戏,总共不到三分钟。
我站在竹林里,穿一件旧白色的旗袍,头发挽起来,回头说了句"你来了",然后笑了一下,画面切走。

我看了之后沉默了很久。镜头里的那张脸美得不像真的。摄影师把光影用得极好,每一帧都像精心打磨的画。
但我更在意的不是自己多好看,而是周衍的眼神——他在对面看着我的那几秒,眼睛里有一种过于真实的东西。
拍得很好

我发信息给周衍

我看了三十遍
周衍秒回信息

宋栀,你在里面像是真的存在过的人
他发这条消息的时候,我几乎能想象他的语气,半真半假的,把真心藏在玩笑底下。
我没回这句话。
傍晚沈宴秋发来消息

今晚有空吗?有件事跟你说
什么事?


关于你那个外卖平台,有人想收购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谁?


见面说,地点你定
我想了想,约了城南老街那家老刘面馆。晚上八点,沈宴秋准时出现。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大衣,站在老刘面馆的招牌底下,整个人跟周围的热闹烟火气形成了奇妙的对比——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但他来了。

他坐在我对面,面前一碗热腾腾的牛肉面,筷子拆开,慢条斯理地吃了一口。

好吃
别扯开话题,谁要收购我的平台?

他放下筷子,看着我

傅氏资本,傅西洲
我想起峰会上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精明、锐利、看人像看报表。
他怎么想的,他那种体量看得上我的小平台?

沈宴秋夹了一筷子面,不急不慢

你上线一个月,商户破百,复购率百分之七十三,日均单量翻了三倍。傅西洲看项目不看大小,看增长速度,你的增速,他很喜欢
我沉默了一下。被傅氏资本盯上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估值能起来,坏事是——傅西洲这种人,一旦掺和进来,平台就不再是我的了。
你怎么看?

他看我一眼,眼神不紧不慢

我不替你做决定,但我帮你拦了他三天等你考虑清楚再说
你帮我拦了?


嗯,我告诉他,宋栀需要时间
沈宴秋低头吃面,语气平常

傅西洲不是善茬,他给你钱,会给你挖坑,但你不是扛不住的人,你自己选
我看着他那张过分好看的脸在面馆的油烟灯光里显得格外真实。一个身家千亿的人,坐在城南老街的苍蝇馆子里吃一碗十五块的牛肉面,帮我拦着投资方的电话,然后说"你自己选"。
这人温柔得不动声色,温柔得让人心软。
沈宴秋,你第二件事什么时候告诉我?

他抬起眼,目光对上我的。老刘在灶台后面炒浇头,铁锅叮当响,客人来来去去,棚子底下的热闹把我们包裹在中间。

快了,等你自己问到我面前的时候
那我现在——


现在还不行
他笑了一下,那笑里有一点疼,一点宠,一点藏在深处的担忧

宋栀,我第二件事说出来,你会重新看我这个人。我不知道你会怎么看我,所以我想等一等——等你的平台再大一点,等你自己再稳一点,等你觉得哪怕天塌下来你也接得住的时候,我再告诉你。"
我握着筷子的手指收紧了。
那你要等很久


我等得起
他放下筷子,碗里的面吃干净了,汤也喝了一口。他掏钱放在桌上,然后站起来看我。

宋栀
他低头看着坐着的我,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柔

你的平台已经破百单了,你再走几步,就站到我够不着的地方了,到那个时候,你回头看我,我还在。
他说完转身走了,背影融进老街的夜色里。
我坐在原位,面前一碗没动几筷的面,热气已经散了。老刘端了碗新的汤过来
“咋了,吵嘴了?"
没有,没吵。

我低头喝了一口汤,烫了一下舌尖,疼的,真实的。
手机亮了一下,周屿发来的

系统新版本跑通了。今天送了二百一十单,零投诉。"
我回了一个大拇指。
然后我抬头看向沈宴秋消失的方向,那条巷子又长又深,路灯照不到尽头。
他说的"第二件事"……
我闭上眼,深呼吸。
还不能问。还没有站稳,但我快了。
等我站到不用仰头看任何人的那天,我要走到他面前,把他所有的秘密全部敲开。
一个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