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EH双向奔赴  双男主   

第一章:缘分浅薄

狐缘入梦

我叫贺沂,高二,普通到掉进人堆里就找不见的那种。

日子像被谁按了循环键,上课、做题、晚自习、一个人走夜路回家。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又悄悄缩短,没人说话,连风都懒得搭理我。洗漱完往床上一倒,黑暗像温吞的水漫上来,困意就那么顺理成章地把我吞没了。

可那天晚上,我做了个不一样的梦。

梦里是陌生的地方,青瓦白墙,飞檐翘角,像古画里拓下来的街巷。我站在一条石板路上,周围没有人,只有风穿过廊檐的呜咽声。我茫然四顾,正要迈步,余光忽然瞥见高处——

房檐之上,坐着一个人。

月光从他身后铺下来,勾勒出一道清瘦的轮廓。他穿着古时候的锦缎长袍,墨黑的长发松松垂落,发尾被夜风撩起又落下。最扎眼的是那双眼睛——血一般浓烈的红瞳,像淬了火的宝石,在夜色里灼灼地亮着。他身后九条雪白的狐尾慵懒地舒展开来,毛尖泛着银光,在风里轻轻晃动。

他歪着头看我,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笑着。

像等了很久很久。

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那张脸,那双眼,那个笑——我分明从未见过,可胸口却像被人狠狠撞了一下,酸得发胀。我想开口问他是谁,嗓子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然后梦碎了。睁眼,天花板白惨惨的,窗外天还没亮透。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那颗心还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

可第二晚,他又来了。

这一回是险境。我被一群面目模糊的东西追赶,它们没有形体,只是一团团黑雾,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我跑进一间祠堂,木门被我砰地撞上,可门缝里那些黑雾还在往里渗,一寸一寸,像活物一样蠕动。

就在我退无可退的时候,一道白影从头顶落下来。

是他。他一把将我捞起来,稳稳地放在祠堂正中的供桌上,俯身凑近我,红瞳里映着我发白的脸。

"别下来。"他的声音低而急促,"它们碰不到你。"

我坐在高高的桌面上,眼睁睁看着他一转身,九条雪白的狐尾猛地炸开,像一面银色的屏障挡在祠堂门口。那些黑雾撞上来,发出尖锐的嘶鸣,他一动不动地堵在那里,脊背绷成一道僵直的线。雾气里有东西划破他的手臂,鲜血渗出来,染红了白色的袖口,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就那样守了一整夜。

我蜷在供桌上,指甲抠进掌心,喉咙里堵着千言万语却发不出声音。我看着他的背影在雾气里摇晃,看着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最后有什么东西从眼眶里滚出来,烫得吓人。

我终于在梦里哭了。

我朝他伸出手,指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衣角——

我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还是那块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薄薄的一层。我的脸上全是湿的,枕头洇开一小片深色。我盯着头顶那道墙缝,嘴唇动了动,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

"……你好傻。"

从那以后,每个夜晚他都会来。梦境换了无数个场景——有时候是烟花漫天的长街,他牵着我穿过人群,九条尾巴在身后摇摇晃晃;有时候是开满桃花的山谷,他摘一朵别在我耳后,红瞳里漾着碎光;有时候是江边的小船,他靠在船头煮茶,水汽氤氲里侧过头来看我一眼,什么都不说,只是笑。

吃喝玩乐,嬉笑怒骂,他把前世欠我的那些温柔,一段一段地补回来。

我习惯了。习惯他坐在房檐上低头看我,习惯他从背后忽然出现把什么东西塞进我手里,习惯他说"贺沂,你看那边"的时候,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我开始觉得,如果能一直这样,好像也不错。

可是最后一晚的梦,我永远忘不掉。

梦里是我老家那座老院子,青砖灰瓦,院角那棵枣树还在。我受了伤,大腿被什么东西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血把裤管染得深红。我靠在墙根下,浑身发冷,意识一点一点模糊。就在我以为自己要交代在那里的时候,一道白影从天而降。

他来了。还是那身锦缎长袍,还是那双血红的瞳孔,可眼底翻涌的东西比任何一次都剧烈——焦急、恐惧、绝望,像一场烧尽一切的大火。他一把将我打横抱起来,胳膊箍得很紧,紧到我能感受到他手臂在发抖。

"别睡。"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破碎,"贺沂,你别睡。"

他抱着我冲出院子,可村子里的男女老少都聚在巷口。他们举着火把,手里拿着锄头和木棍,脸上一片惊惶——他们看见了他身后的九条尾巴,看见了他那双红瞳,看见了他怀里浑身是血的我。

"妖怪!是妖怪!"

"把贺家小子放下!"

他停住了。那些火把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的呼吸很重,胸腔剧烈起伏着,可他没有后退,也没有把我还给那些人。他就那样站在巷口,九条尾巴在身后低垂着,像九面破碎的旗。

我靠在他怀里,额头抵着他的锁骨,能听见他心跳如擂鼓。我抬起手,指尖颤颤地碰了碰他的脸颊。他的脸很凉,沾着不知道是谁的血。

他低下头来看我。那双红瞳里映着我的脸,映着我越来越模糊的影子,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碎裂了。

我拼尽全力弯了一下嘴角。

"我爱你。"我说。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就这样吧。忘记我。"

他的瞳孔猛地缩紧,抱着我的手臂骤然收拢,像要把我揉进骨头里。

"如果下辈子我们还能相遇……"我抬起手,指尖擦过他眼尾那一点湿润,"我想和你成亲。"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滚出一声含糊的、破碎的音节,像是什么东西被活生生撕裂了。血红的瞳孔里有什么涌出来,一滴,两滴,砸在我的脸上,烫得我心脏发颤。

他拼命了。他把所有的修为灌进我身体里,九条尾巴一根一根暗淡下去,银白的毛色变得灰败。他的头发从发根开始一寸一寸变白——黑发褪成霜雪一样的白,散落下来,像一场倒着下的雪。他把自己的内丹逼出来,那颗泛着银光的东西悬浮在掌心,他毫不犹豫地朝我胸口按下去。

"别死——贺沂——别丢下我一个人——"

他的声音彻底碎了。整个巷子里都在回荡着他的嘶喊,像一只被剜了心的野兽。可那些光落进我身体里,像石子投进深渊,只泛起一圈细小的涟漪就消失了。

我闭上了眼睛。

最后看见的,是他跪在我身边,白发散了一地,九条尾巴彻底失了光泽,那双血红色的瞳孔里空无一物,像两颗碎掉的宝石。他仰起头,喉咙里发出一种不像人的声音——凄厉、绝望、像整个世界都在他胸腔里坍塌了。

然后我也碎了。

梦碎了。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浑身是汗,胸腔里心脏跳得快要炸开。窗外天光微亮,晨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钻进来,凉得刺骨。

我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可指缝间仿佛还残留着那根白发的触感。

我盯着窗户外面蒙蒙亮的天,嘴唇翕动了几下,最后只挤出一句极轻的话。

"……你好傻。"

一个月时间,三十个夜晚,说长不长,却足够让我习惯梦里有个他。

习惯他侧过头来看我的眼神,习惯他挡在我身前时衣摆带起的风,习惯他在一切尘埃落定后,轻轻说一句"没事了"——声音很低,像怕惊着什么。我甚至悄悄想过,要是能一直这样,好像……也不错。

可世上的事,哪能件件如人意。

高二下学期刚开头,他忽然不见了。连续两三天,我闭上眼,只有一片死沉沉的黑暗,那条白色的身影再没出现过。我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心里空荡荡的,像被谁挖走了一块。窗外月光照进来,冷冷地铺了一地,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我以为,那段缥缈的缘分,就这么断了。

我哥许愿最先看出了我的不对劲。他跟我完全是两个性子,热烈、细腻,有时候张扬得过分,而我习惯了缩在角落,安安静静地当个透明人。家里人轮番来问我在学校是不是受了委屈,我只是摇头,说"没事"。

可闷在家里那几天,我连饭都吃得心不在焉,情绪低得连自己都骗不过去。许愿挠了挠头,说带我出去转转,找个算命先生看看,美其名曰"散心"。我心里清楚,他不过是变着法子想让我打起精神。